“行了,到此为止。”
小老头说完,转身把“平衡队”三个字底下画了条横线,粉笔一扔。
底下有人想追问,手刚举到一半。
“别问了。”
语气不带商量。
“你们现在去琢磨平衡队,只会好高骛远、乱了节奏。”
小老头那个“今天不讲”的语气,比课本上的重点标注还要斩钉截铁。
杨君宝也没再追。
不是没问题。
现在问了,小老头也不会说。
不是藏私。
是真觉得说了白说。
那就换个人问。
叶天王?
算了。
老叶打架是猛,但让他解释清楚一套体系的底层逻辑……
还是问苏汐月吧。
那个女人聪明,而且嘴碎,只要你问得够认真,她能给你讲到天亮。
就是代价可能是帮她跑一趟腿或者被她占几句便宜。
无所谓,划算。
一节大课九十分钟,前半截小老头讲课,后半截他就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往讲台边一靠,等学生提问。
这半节课热闹得很。
不光是大二的学生在问——教室后门被推开了好几次,三三两两进来的全是高年级面孔。
有几个看着像大三、四的,书包都没放下就挤到后排坐下,等着抢提问机会。
甚至有个中年人站在门口听了五分钟,直接插了一个关于属性克制链的问题,问完扭头就走。
来去匆匆,跟打游击似的。
端木苒说的“自由”两个字,在这间教室里具象化了。
自由到有点过火。
这帮学生连完整听一节课的耐心都快没了——冲进来问完自己那个问题,答案到手,拔腿就跑。
有意思的学校。
也确实是有意思的老师。
小老头不管谁来谁走,什么年级,问什么答什么。
态度一视同仁——都是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但回答得很耐心。
下课铃响。
小老头收了搪瓷缸子和旧公文包,没说“下课”也没说“再见”,往门口一走就没了影。
杨君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肩上的美洛耶塔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坐久了换个姿势。
行。
……
接下来一周,他把能听的课全听了一遍。
饲育营养学。
讲授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开场就端了一盆树果上来,让学生闻味道猜品种。
有点意思。
这门课讲的是不同属性宝可梦的营养需求差异、树果配方对体能的影响。
杨君宝那套药浴配方的跟这个有交叉,听起来不费劲,但能补上现代数据化的部分。
行为心理学。
讲课的是个年轻男老师,ppt做得花里胡哨,案例全是网上搜的视频。
讲了四十分钟,核心观点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多观察你的宝可梦。
这门课不来了。
医疗基础与紧急救护。
实操课,老师是研究院外派的驻校医师,一上来就让每人拿一块海绵模拟止血包扎。
两辈子杨君宝没少处理跌打损伤,包扎手法利索得让旁边同学以为他是医学院转过来的。
有用。
宝可梦生理与习性基础。选修课。
老师念了九十分钟ppt。
不来了。
传说宝可梦神话与封印历史。
选这门课的人不多。
阶梯教室只坐了二十来个,分散得很开,像电影院包场。
授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头发稀疏但精神很好,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故纸堆里的人。
开口第一句话就不一样。
“传说宝可梦的记载,九成以上来自民间口述和地方志,学术论文能引用的一成都不到。所以这门课的内容如果出现在你们的期末论文里,我会扣分。”
底下有人笑了。
“但如果你们以后在野外遇上了传说级存在,这门课可能是你们唯一的参考资料。”
笑声停了。
老师翻开一个发黄的文件夹,抽出一叠手写讲义。
“今天讲陇西鸣沙。”
投影仪打出一张老照片。
“鸣沙,大漠戈壁,寸草不生。但根据陇西地方志的记载,这片大漠在两千年前是一片原始森林。”
无边无际的沙漠,中间一弯月牙形的泉水,碧绿得不真实。
“森林消失的原因众说纷纭。主流的地质学解释是气候变迁导致沙漠化。但陇西民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
老师换了一张图,是一幅壁画的高清摄影。
画面上一只鹿,身披九色,角如珊瑚,蹄下踏着月牙形的池水。
画风古朴,颜色斑驳,但那只鹿的轮廓异常清晰——不像画的,倒像是有人亲眼见过之后凭记忆描摹的。
“九色鹿,陇西鸣沙的守护者。传说有人在月牙泉落水,被九色鹿所救。九色鹿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将它的踪迹告知任何人。”
“但那人食言了。”
老师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他将九色鹿的位置告知了当时的国王。国王率队围猎,九色鹿无处遁形。”
投影仪换了下一张壁画。
画面上是漫天黄沙。
“结局很简单。神罚降临,森林一夜之间消失,变成了如今的鸣沙大漠。只剩下月牙泉,作为九色鹿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停了一下。
“而九色鹿本身,再也没有被任何人目击过。”
老师放下讲义,推了推眼镜。
“这个传说在学术界的评价是民间附会,不足为据。但有意思的是——鸣沙的沙漠化速度在地质学上存在一个至今无法解释的断层。大约两千年前,沙漠化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零加速到峰值,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气候模型。”
底下有人举手。
“老师,九色鹿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未记录的传说宝可梦?”
老师笑了笑。
“这正是我想让你们思考的问题。我不做结论。但陇西地方志里对九色鹿外貌的描写——身披九色,蹄踏清泉,行则草木生,去则万物寂——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指了指那幅壁画。
“如果它真的存在过,那它的能力不会低于传说宝可梦。”
肩上的美洛耶塔没动。
但杨君宝能感觉到她在听。
九色鹿、鸣沙大漠、月牙泉。
下课后杨君宝没马上走,坐在位置上把课上记的几个关键词理了一遍。
美洛耶塔的古老之歌能唤醒蓬莱三仙,九色鹿能让森林变沙漠——传说宝可梦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
周一。
帝都大学训练家系专属训练场。
这地方杨君宝上周路过但没进,比想象中大得多。
标准对战场地三块,两侧是加固过的防护墙,顶部可开合的穹顶采光设计,地面是某种耐冲击的特殊材质。
训练家系大一全员到齐。
端木苒站在中间场地的裁判位上,还是那身深蓝修身西装,冷调玫红唇妆,短发利落。
君主蛇盘在她脚边,竖瞳半开半合,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场地两侧的看台上坐了不少人——不全是大一的,有几个面熟的大二学生,还有两三个教职工模样的人。
端木苒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整。
“今天是我的实战课。”
声音不大,但训练场的回声效果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目的就一个——”
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所有人。
“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