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苏天王肯赏脸来我的剧组客串。”
怡景轩三楼包厢,张凯卫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
圆桌上菜色丰盛,主位上,苏汐月拿着筷子,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左右坐着张凯卫和方瑾,一众剧组高层和演员分列两侧。
“如今布景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
张凯卫凑过来碰了碰杯。
“为了这次莱夷取景,星辰娱乐那边前前后后铺了不少路,最迟三天后,我们剧组就能正式开拍。”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个孩子拿到新玩具,那是导演对作品最纯粹的兴奋劲儿。
“苏天王,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把莱夷拍出仙气。”
方瑾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张导已经念叨一下午了,说这地方不用后期。”
苏汐月拿起杯子遥碰了一下,轻抿一口。
“那挺好。”
视线越过窗沿,落向远方。
火光骤起,和天边落日连成一片。
很远。
但很亮。
张凯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酒劲上头,还嘟囔了一句。
“这火烧得还挺好看。”
然后刚上脸的那点酒意瞬间全无。
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
“等等。”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椅子哗啦往后滑了半米。
“那是不是我们剧组的方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方瑾也跟着站起来。
“好像……是。”
张凯卫脑子里嗡的一声。
布景。
设备。
投资。
他的新戏。
他的艺术。
他的命根子。
一回头,主位空了。
苏汐月不见了。
杯子还放在桌上,里面的酒还在晃。
张凯卫当场双手合十,朝着空椅子的方向拜了拜。
“苏天王,靠你了,一定要救下剧组啊。”
方瑾嘴角抽了抽。“张导,你先担心担心人吧。”
“人?苏天王还用我担心?”张凯卫已经在掏手机了,“我担心我那三千万的布景。”
……
歌声从海市蜃楼出现时就开始响起。
一直到夜幕降临,还没停。
起初杨君宝觉得挺有意思。
旋律确实好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宁感,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摇篮曲。
但问题是——
摇篮曲听一遍助眠,循环播放两小时,那叫精神攻击。
“这玩意儿到底藏了多少音响。”
杨君宝站在崖边,偏头听了听。
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死角环绕立体声。
顽皮熊猫蹲在旁边,耳朵动了动,它对噪音的忍耐力一向很强,大师兄的基本素养。
猛火猴就不太行,蹲在石头上,双手捂着耳朵,尾巴上的火焰一蹿一蹿,满是烦躁。
圆陆鲨倒是无所谓。
她正趴在地上啃一块新找到的礁石,嘎嘣嘎嘣,自带白噪音。
独剑鞘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动,在用自己的方式过滤声波。
龙思雅坐在帐篷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抬头看着海面上那道山影,嘴唇抿得很紧。
洛托姆飘在半空,屏幕上挂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表情。
“暴君,我现在理解起床铃声为什么不能设置成喜欢的歌了,托姆。”
杨君宝坐在崖边,盯着海面上的山影。
“你才听多久。”
“已经循环播放两小时十三分二十七秒,托姆。”
“你还计时?”
“痛苦需要数据支撑,托姆。”
美洛耶塔坐在杨君宝肩上,面色不太好看。
倒不是被歌声影响。
是烦。
那段旋律原本该很干净。
现在被一堆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音响反复外放,味道全变了。
海市蜃楼不该持续这么久。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按理说,眼前这东西早该散。
可那座山还在。
这就不对劲。
“洛托姆,苏汐月的电话还不能拨通么?”
洛托姆屏幕闪了闪。
“信号被屏蔽了,托姆。”
“你不是研究院特制么?”
“我是研究院特制,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托姆。”
小家伙被杨君宝一看,马上改口。
“我倒是可以拨通,可是她接不了呀,托姆。”
得。
开始甩锅了。
不是它的问题。
它能拨出去。
问题是苏汐月那边接不了。
“那你联系一下云观砚教授。”
“好的,暴君。”
洛托姆屏幕一暗。
几秒后,屏幕亮起。
云观砚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杨小友,怎么有闲心跟我视频呀?”
老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甚至先朝屏幕边上的几只宝可梦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洛托姆用得还习惯吧?”
“它挺好的,云老。”
洛托姆屏幕上弹出两朵小花。
“听见没有,托姆。”
杨君宝没空搭理它。
“现在莱夷秘境好像出了点问题。洛托姆,把附近情况给云老看看。”
“遵命,托姆。”
洛托姆立刻转身,把摄像头对准海面。
海上仙山。
夜色。
四面八方的歌声。
崖顶上一群被循环播放折磨得不想说话的宝可梦。
云观砚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收了起来,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
“看样子是蓬莱现世。”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而且……”
顿了顿,说得很轻。
“似乎有人盯上了三云神。”
这判断倒是和杨君宝想的差不多。
有人在整个莱夷布满音响循环播放古老之歌的录音,同时屏蔽通讯信号。
把整座岛变成了一个大型实验场。
“我这就通知联盟派遣增援。”
云观砚的语气沉了下来。
“杨小友,你那边——”
“我知道。不乱跑。”
“嗯。”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圈,大概看到了龙思雅。
“保护好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劳烦云老了。”
挂断。
洛托姆飘回来,屏幕上换了个紧巴巴的小表情
“暴君,我们现在怎么办,托姆?”
“等。”
杨君宝往崖边一坐,双腿悬空晃了晃。
“有布布在,苏汐月要不了多久就能摸过来。”
龙思雅从帐篷边站起来,走到杨君宝旁边。
没说话,就是站着,看着海上那道山影。
“你哥哥……”杨君宝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赶你走,是不是因为这个?”
“不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就是突然……就变了。”
歌声还在响,海上的山影静静悬浮。
猛火猴终于受不了了,从石头上跳下来,窜到圆陆鲨旁边,一屁股坐下,把脑袋埋进圆陆鲨背上。
圆陆鲨嘴里还叼着半块礁石,歪头看了它一眼。
没推开。
难得的和平。
顽皮熊猫走过来,在杨君宝身边坐下,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远处那座不该存在的山。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苏汐月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营地中央。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但衣服有些凌乱。
“杨君宝,你——”
话还没说完。
一道酒红色的身影从帐篷边冲了出去。
龙思雅。
小女孩直直撞过去,一把抓住了苏汐月的袖子。
“是哥哥的气息。”
仰着头,眼眶又红了。
“你把我哥怎么了?他现在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