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杨君宝把竹筒杯搁下,靠进沙发。
“堂堂天王瞬移进我的包厢,到底什么目的?”
苏汐月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端着的优雅浅笑。
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弯出了褶。
“咯咯咯,当然要瞬移呀。”
她单手撑在沙发上,就那么一靠,宽松的衣服又被墨镜拽下一截。
“还是说小哥,你希望看到明天的头条——”
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漏出恰到好处的线条。
“顶流女星苏汐月火车私会神秘小男人,疑似恋情曝光?”
圆陆鲨竖起了耳朵。
虽然听不太懂“恋情曝光”是什么,但凭着宝可梦的直觉,它觉得这老女人在说不正经的话。
越说苏汐月眼睛越往杨君宝身上黏。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姐姐我不介意哦。”
尾音拖得老长,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杨君宝端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你没事吧!
苏汐月等的就是这个表情。
仿佛大仇得报,笑得前仰后合。
怀里的拉鲁拉斯被颠得头顶黄角乱晃,伸出小手扒着主人领口才没掉下去。
魔墙人偶从苏汐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瞄了杨君宝一眼。
确认他没有再拎自己的意思后,缩回去的速度比探出来更快。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弟弟。”
苏汐月笑够了。
抹了一下眼角,终于把那股子慵懒的妖劲收了起来。
声音也不再那么腻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如果我说,我是来找她探讨旋律,找找灵感……你信么?”
说这话的时候苏汐月难得坐直了身体。
坐法是标准的蛇形坐姿。
上身微侧,腰塌得极深,好身材一览无遗。
一双白皙的长腿交叠缠绕,膝盖抵膝盖,小腿往反方向一勾,脚踝外翻,快拧成麻花。
杨君宝的表情彻底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
他两辈子对人体结构的理解刻进了骨头里。
这个坐姿他看一次难受一次!
骨盆歪斜,高低胯,膝盖承受的剪切力是正常坐姿的三倍不止。
腰椎受力拧着来,时间长了椎间盘往外鼓。
血液循环不畅,久坐脚麻腿胀,长此以往静脉曲张。
好看是好看。
废人也是真废。
他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的开始排正骨复位的手法顺序了。
苏汐月把他这一脸变化看在眼里,以为他不信。
急忙往前探了探身。
“我是真的来——”
“我信不信不重要。”
杨君宝打断了她。
视线往旁边美洛耶塔的方向偏了一下。
“你来找她,得她信。”
苏汐月卡住了。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半天才把视线从杨君宝身上挪开。
先看了看美洛耶塔。
小家伙端端正正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蒂芙尼蓝的迷你包上。
半杯普洱在面前飘着,被念力稳稳端住。
这架势,像极了杨君宝喝茶时的做派。
苏汐月又看了看杨君宝。
“你应该认识这只宝可梦吧。”
她的语气像是在确认。
“美洛耶塔,幻之宝可梦。”
“所以呢?”
杨君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困惑。
“你就不怕她跟我跑了?”苏汐月反问。
杨君宝还没来得及开口,美洛耶塔先动了。
小家伙把白瓷杯搁在茶几上,位置还挺讲究,刚好卡在杨君宝那只杯子旁边,间距一指宽。
接着她从扶手上飘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弯,落在了杨君宝的左肩上。
五十公分高的小身板往他脖子边上一靠。
两条小短腿在胸口前头晃悠着。
迷你包的肩带从她肩头滑下来搭在杨君宝的衣领上。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苏汐月一眼。
那眼神要翻译一下大概是——
想让我走?你谁啊。
圆陆鲨在沙发那头急得抓沙发皮。
师父肩膀就那么大,凭什么你坐上去了!
它冲大师兄咔嗷了一声。
我也要上去!
顽皮熊猫摁着它脑袋,纹丝不动。
小火猴歪着头看了看美洛耶塔坐在师父肩膀上的样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爬上去应该也不难。
但它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咽了回去。
面子问题。
苏汐月盯着美洛耶塔在杨君宝肩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盯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带钩子的笑。是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释然的笑。
“好吧。我明白了。”
她往后靠了靠。
拉鲁拉斯在她怀里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头顶黄角轻轻抖了抖。
苏汐月的视线重新对上美洛耶塔。
这次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一扇很久以前关上过的窗。
“很久以前……大概七八岁吧。”
她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
“有个小女孩特别喜欢音乐。弹琴弹到手指长茧,唱歌唱到嗓子哑。她觉得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还没被写出来,而她一定能找到。”
杨君宝端着杯子没动。
他看着苏汐月说话时的眼睛。
那双从刚才起一直带着算计和调侃的狐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后来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一点,灵感枯竭了。写不出来。为什么写不出来呢?因为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成绩、排名、老师的期待、父母的期待……就是没有音乐。”
苏汐月弯了弯嘴角。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在阳台上哭。哭着哭着,听见了一段旋律。”
“从哪来的她不知道。从风里来的,从夜里来的,从什么看不见的地方飘过来的。但她一听就知道——就是这个。”
“她把那段旋律记下来,写成了一首歌。那首歌后来卖了很多钱。她从一个快要被淘汰的练习生,变成了所谓的……乐坛天后。”
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挺傻的。
安静了几秒。
“现在呢,灵感又枯竭了。”
苏汐月摊了摊手。
“所以我想再听听那段旋律。仅此而已。”
杨君宝一直没吭声。
他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沉沉浮浮。
怀疑当然有。
一个天王为了灵感追到火车上?
用瞬间移动?
还先把人家的宝可梦全定住?
排场摆得跟谈判似的,就为了说一句“我想听首曲子”?
换谁来也不信。
但他的脑子里同时翻出了另一个画面。
前世的自己,十六岁。
为了追一路过客演示的半式拳法,从山东追到河南。
天不亮就出门,草鞋走烂了三双。
追了四百里地,拦住人家,就为了问一句。
“您那天打的那一拳,腰怎么拧的?”
说出来也没人信。
但痴迷一样东西痴迷到那个份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了苏汐月一眼。
怀疑没全消,但少了一半。
苏汐月也在看他。
她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沉默这么久。
在她的经验里,聊到“幻之宝可梦”,对面要么变得贪婪、要么变得戒备。
但杨君宝的反应两者都不是。
他在想事情,跟她想的事情无关。
“美洛耶塔是旋律宝可梦。”
苏汐月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她能感受到人心跳的旋律。同时……也可以用旋律操控人的悲欢离合。”
说完这句她停顿了一下。
视线没再看杨君宝,而是移到了他肩膀上坐着的那个薄荷蓝色的小家伙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她是幻之宝可梦。”
美洛耶塔坐在杨君宝肩上没动。
小腿晃了两下。
表情看不太出变化,但迷你包上搭着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苏汐月那双天然挑起的狐狸眼里,此刻干干净净的。
没有算计,没有调侃,就是一个唱歌的人在看另一个唱歌的人。
“你相信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