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傍晚六点四十分打进来的。
徐政钦的手机响起时,他正在作战指挥室的白板前和几位负责人讨论第二天的交接流程。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来自燕京,前缀是加密线路的标识。
他快步走到隔壁的休息室,关上门,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政钦同志,我是总参作战部的值班首长。
经上级批准,沿海军区可以配合你部在相关海域的行动。
具体协同方案由你部提出,军区方面全力配合。
但有一条——不主动开火,不进入对方领海,所有行动必须在法理框架内。”
徐政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等这个授权等了整整三天。
之前海警的行动虽然有力,但缺乏军事力量的直接配合,在态势上始终差了一层。
现在军区可以协同,意味着他手中多了一张牌。
“明白。”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我马上部署。”
挂断电话后,徐政钦回到作战指挥室。
他站在态势图前,目光落在那个黄色圆圈标记的对方港口上,眼神锐利如鹰。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他们从徐政钦的表情中读出了某种变化——
那个表情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极硬的东西正在浮上来。
“同志们,刚刚接到上级批准,沿海军区可以配合我们的行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铁,“我现在部署具体任务。”
他伸出手,在态势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海警的散兵线继续保持在毗邻区中部,形成持续存在。
第二,军区方面派出两艘护卫舰在更外围的公海区域待命,提供雷达预警和通信中继支持。
第三,海警直升机增加巡逻频次,从两架增加到三架,保证全天候不间断监控。
第四,外事办同步向对方通报——我方已在相关海域加强力量部署,要求对方确保船员安全并加快释放进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所有行动都必须严格依法依规,不主动开火,不进入对方领海,不拦截第三国船只。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力,不需要额外的动作。
但如果有任何人胆敢伤害我们的船员,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决心做出回应。”
林海峰第一个站起来领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
“海警这边马上调整部署,两小时内完成散兵线重组和直升机轮换。”
军区的联络官也站了起来,拿起专线电话开始向军区作战值班室传达协同方案。
外事办主任快步走向通信席,开始起草向对方通报的正式函件。
部署完毕后,徐政钦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海峰说了一句:“林总,给我准备一艘巡逻舰。我要出海。”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海峰第一个开口劝阻:
“书记,海上情况复杂,对方港口附近水域存在不确定性。
你是省委书记,不能冒这个险。有什么话我们可以通过通信渠道传达。”
陈义也急了,上前一步:“书记,你不能去。万一有突发情况,我们没办法向省委和都城交代。”
方国成不在,但祁同伟在省里坐镇,电话随后就到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但很急:
“书记,你去一线可以,但不能出海。海上的事让海警的同志去办,你在岸上指挥就行。”
徐政钦听完所有人的劝阻,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目光从林海峰身上移开,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笃定。
“同志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但你们想过没有——船员们被扣押在对方港口,他们的家属在山等着消息。
如果这个时候,省委书记只坐在岸上的指挥室里,通过电话和屏幕来看这件事,他们心里会怎么想?全省几千万老百姓会怎么想?”
他停顿了一拍,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不是去冒险的。
我是去表明态度的。我站在海警的巡逻舰上,站在那片海域上,就是告诉他们——
这件事省委盯到底了。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没有人再说话。
林海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开始下达准备巡逻舰的命令。
陈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徐政钦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书记,我跟你去。”
徐政钦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徐政钦登上了海警的“海巡31”号巡逻舰。
这是一艘千吨级的巡逻舰,舰身修长,涂装灰白,舰艏的舷号在夜航灯的映照下清晰可辨。
舰上的官兵已经列队等候,看到省委书记登舰,全体立正敬礼。
徐政钦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走进舰桥,站在了指挥席旁边。
舰长请示航向时,徐政钦说了一句:“去港口外十二海里处。在毗邻区中部待命。”
巡逻舰缓缓驶离台山基地码头,向南海方向开去。
舰艇劈开的海浪在夜色中卷起白色的水花,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已经消失,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渐次亮起。
徐政钦站在舰桥的前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那个方向,就是对方港口所在的位置。
虽然夜色中看不到港口的轮廓,但导航屏幕上的那个黄色圆圈清晰而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