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都城传来消息——
梁承远被列为省长进一步使用的考察对象,中组部考察组近期将赴岭南进行民主测评和个别谈话。
消息传到岭南时,梁承远正在粤西调研。
他的秘书周海峰在电话里告诉他这个消息时,梁承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按程序配合考察,不要有任何特殊安排。”
那天晚上,徐政钦给梁承远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
“承远同志,恭喜。”梁承远的回复同样简短:“谢谢。把岭南的事做好。”
四月初,中组部考察组完成了在岭南的全部程序。
考察组离开后的第三天,徐政钦在常委会上正式向各位常委通报了考察情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观地陈述了考察组的反馈。
但常委们都听懂了——考察组对梁承远的评价是“政治素质好、大局意识强、熟悉地方情况、工作实绩突出”。
这种评价,放在一个已经干了两届省长的人身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散会之后,方国成走在祁同伟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梁省长这次,应该是差不多了。”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知道,徐政钦此刻大概正在那间办公室里,批阅下一批文件。
窗外的岭南已经入春,省委大院里的榕树开始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芽苞缀满了枝头。
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把整个大院照得暖洋洋的。
在这片温暖的光里,岭南的棋局又向前推进了一步——稳而不慢,实而不虚,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节奏上。
四月中旬,都城的正式批复下来了。
梁承远被任命为外省省委书记,不再担任岭南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
消息传到岭南时,是一个周五的下午。
省委办公厅接到传真之后,陈义第一时间把文件送到了徐政钦的办公室。
徐政钦看完之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梁承远的手机。
“承远同志,正式文件到了。恭喜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梁承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徐政钦很少从他口中听到的、如释重负的松弛:
“政钦同志,谢谢你。”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掩饰的激动。
两个人之间经过这一年磨合建立起来的默契,在这通简短的电话里显露得干净利落——
徐政钦没有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那种场面话,梁承远也没有说“感谢组织培养”那种套话。
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是怎么来的,也都知道对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当天下午的常委会上,徐政钦正式通报了中央的决定。
常委们反应各异,但都在意料之中。
方国成率先发言,对梁承远在岭南多年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措辞得体而全面。
贺正平从纪检角度肯定了梁承远在政府口工作期间的廉洁自律。
林志达则表示组织部门会配合做好交接工作。
苏婉清和统战部长也分别表达了认可。
祁同伟和梅宗明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都明确表态拥护中央决定。
梁承远本人也在会上做了简短的发言。
他没有回顾自己漫长的岭南生涯,也没有感慨个人得失,只说了两句话:
“感谢组织多年的培养和信任。岭南的工作,拜托各位同志继续做好。”
说完之后,他微微鞠了一躬。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比平时更久、更实。
散会之后,徐政钦和梁承远并肩走出会议室。
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
梁承远转过身来,看着徐政钦,目光中多了一种很少见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政钦同志,我走之前,有一句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这一年,你让我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做法。
你不急着立威,不急着换人,不急着出成绩。
你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一个人一个人地谈。
我一开始觉得你慢,后来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慢。
你只是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下走。这个节奏,我学了很多。”
徐政钦微微摇头,语气平和而诚恳:
“承远同志,你有你的长处,我有我的方法。
岭南这一年能走过来,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节奏,是大家一起把节奏合上了。”
梁承远点了点头,伸出手。
徐政钦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都很实,没有多余的摇晃,只是实实在在地握了几秒钟。
然后梁承远松开手,转身下楼,向省政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中逐渐模糊。
三天之后,中央的另一项任命也到了。
梅宗明任岭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方国成不再担任省委副书记,另有任用。
方国成的新职务是某部w的副部长,级别从副部提到了正部。
这个消息同样在岭南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震动之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理所应当”。
方国成在岭南工作了将近五年,从中央机关下来之后一直分管党建和意识形态领域。
他在减负方案中提出的评价体系改革思路、在港岛青少年交流机制中发挥的协调作用、在多次常委会上的专业建言,都让他在班子中积累了扎实的认可度。
他离开岭南去中央部委担任副部长,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方国成离开岭南那天,徐政钦在省委小食堂请他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两个人没有喝酒,只喝了茶。
方国成端着茶杯,看着徐政钦,说了一句在离别场合很少听到的话:
“政钦同志,我来岭南五年,前四年基本是在做虚功,后一年才真正干了一些实事。
你来了之后,我分管的工作从‘边缘’变成了‘有分量’。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徐政钦给他续了茶,语气平和:
“国成同志,你分管的工作从来都不是虚的。
评价体系改革没有你的理论支撑,推不下去;
a岛青少年交流没有你的协调能力,也落不了地。你走了,这些事我还要找人接。”
方国成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饭快结束时,他问了一句:
“政钦同志,梅宗明同志接省长的事,你之前就知道了吧?”
徐政钦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承远同志走之前,我跟上面沟通过。梅宗明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熟悉政府运转,对经济工作有把握。他接省长,是最合适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