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结果时,徐政钦把郑培民带来的材料递给了分管领导:
“这是教育厅汇总的数据。
首批定向招聘到位八百余人,全省乡镇学校英语、音乐、美术、体育四科教师缺口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
课后服务覆盖率从改革前的不到四成提升到了现在的九成以上。
乡村教师岗位补贴平均涨幅超过百分之八十。
全省中小学减负落实情况抽查合格率达到了九成五。”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这些数据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下面跑的时候,看到了孩子们脸上的变化。
城区小学的课间笑声,现在在乡镇学校也能听到了。
有一位山区学校的校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以前孩子们放学就往家跑,现在放学了还赖在操场上不想走。
这句话比任何数据都让我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分管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徐政钦,目光中多了一种经过权衡之后的认可。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
“政钦同志,你今天说的这些,比我预想的要实。
我看了你们报上来的材料,也听了刚才郑培民同志的补充。
你们岭南这次做的事,抓住了几个关键——
一是敢碰真问题,减负这件事喊了多年,敢动真格的不多;
二是找对了方法,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是下去跑、下去看、下去解决问题;
三是建立了机制,不是搞运动式的突击,而是有考核、有督查、有反馈。”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徐政钦身上移开,落在会议室里挂的那幅中国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南方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徐政钦,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话:
“岭南的做法,已经引起了gwy分管领导同志的重视。
中央正在考虑,把岭南作为全国教育改革综合实验区。
具体的批复文件还在走程序,但方向已经定了。
你们回去之后,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地区来岭南学习经验,也可能会有一些新的改革任务交给你们。”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培民坐在徐政钦身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教育厅厅长,从来没有想过岭南的教育工作能走到“全国实验区”这个层级。
他看了一眼徐政钦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得很直,肩膀平正,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又像是不管什么结果都不会让他改变节奏。
徐政钦开口回应时,声音依然平稳:
“感谢中央的信任。岭南会继续把这件事做深做实。
实验区的工作,我们会尽快拿出细化方案,报国务院审批。”
分管领导点了点头,又就一些具体问题问了十几分钟。
他问了定向招聘的合同约束机制、问了乡村教师留人政策的可持续性、问了减负之后家长焦虑如何疏导、问了实验区的资金配套安排。
徐政钦一一作答,回答时没有回避任何难点,也没有夸大任何成绩。
他的风格始终如一——把问题拆开、把逻辑摆清、把下一步说透。
汇报结束后,分管领导站起身,和徐政钦握了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见面时更长,力度也更实。
分管领导握着徐政钦的手说了一句:
“政钦同志,你在岭南这几个月做的事,中央看到了。
好好干,教育的进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你们已经开了一个好头。”
徐政钦走出国务院办公区时,都城的天空高远而清冷,几缕薄云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
他站在台阶上等车的时候,郑培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书记,全国实验区这个事,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徐政钦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我也是今天才确认的。这种事,提前听到了反而是麻烦。做好了再听,才是真消息。”
郑培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车子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后座。
车子驶入长安街的车流中,两侧的灯火在车窗上流动成一条金色的光带。
徐政钦靠在后座上,目光投向窗外,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的安排——
全国实验区的框架下,岭南需要拿出更系统的改革方案;
师资补充要继续扩面,从基础教育延伸到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
粤东西北的教育资源布局要和产业规划同步推进;
港岛方向的青年教育交流也需要纳入实验区的视野……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把未来的路线图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
车窗外的都城夜色深沉而辽阔,而千里之外的岭南,阳光正在初冬的早晨照进那些山区的教室,照在那些坐在课桌前认真写字的孩子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