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岭南教育系统的历史上,足够写下前所未有的篇章。
省委常委会定下的五条要求,像五颗种子撒进了岭南的土壤,落地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教育厅在一个月内连续出台了七份配套文件,每一份都带着精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清单,发到各地市教育局时,很多局长都感慨“教育厅这次是真拼了”。
但让他们更拼的,是那份文件末尾的括号——
里面写着“落实情况纳入省委年度考核,由省委办公厅直接督办”。
这句话的分量,每一个在体制内待过的人都懂。
定向招聘是推进最快的。
教育厅和财政厅、人社厅、编办三家单位在一个月内完成了全省乡镇学校首批岗位的核定。
总共一千五百个名额,面向全省及周边省份的师范类应届毕业生公开招聘。
招聘公告发出的当天,教育厅人事处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一周之内,报名人数突破八千人。
这个数字让郑培民有些意外——他原本预计能有三千人报名就不错了。
他在教育厅的周例会上说了一句:“这说明基层教育的吸引力在上升,我们要趁热打铁。”
实习基地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
省里的六所师范类高校在粤东西北的二十三个县区设立了首批实习基地,三百多名师范生被派到乡镇学校顶岗实习。
这些实习生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课本和满腔热情走进山区和乡村的学校,很多人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基层教育”这四个字的重量。
有一个实习生在自己的实习日记里写道:
“我以为这里的孩子会像城市里那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等我讲课。
但我错了。他们跑过来拉我的手,叫我老师,问我能不能多留几天。那一刻我觉得,我来对了地方。”
乡村教师的待遇改善也在落实。
省财政在年度预算调整中专门划拨了一笔专项经费,用于提高粤东西北乡镇教师的岗位补贴和住房保障。
补贴标准根据距离城区的远近和学校条件分为三档,最高的山区学校教师每月补贴比原来翻了一倍多。
住房方面,各地市利用闲置校舍和乡镇周转房资源,改造了一批教师公寓,虽然条件仍然简朴,但至少不再是漏风漏雨的旧平房了。
那位在山区坚持了五年的特岗教师,在政策落地后收到了一笔补发的岗位补贴,还搬进了新改造的教师公寓。
她给教育厅写了一封信,信很短:
“感谢省里的关心。我会继续留在这里,把孩子们教好。”
郑培民把信转给了徐政钦。
徐政钦看完后,在信纸的页脚写了一行字:
“一个老师的坚守,值得整个体系为她兜底。把这封信存档,作为后续政策调整的参考。”
一个月之后,徐政钦带着省委领导班子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三下乡”视察。
他没有选择那些条件好、容易出成绩的地方,而是把路线定在了粤东西北最偏远的几个县区。
随行的除了几位常委和教育厅的负责人之外,还有一队省报和省电视台的记者——这是徐政钦特意安排的。
他让陈义提前给记者交代了一句话:“你们不用写领导的讲话,去写学校的变化,去写老师的故事,去写孩子的脸。”
第一站是粤北的一个山区县。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所乡镇中心学校的操场上。
这所学校在两个月前的那次微服私访中,徐政钦没有来过,但他看过教育厅摸底报告中对这所学校的描述——
教师缺口三人,音乐美术课长期由语文老师兼任,学生课后服务内容单一。
但这一次,迎接他的景象和报告中的描述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
学校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是新铺的,篮球架换了新的,教学楼外墙重新粉刷过。
更重要的是,他走进教学楼时,听到了一间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弹奏得也不算流畅,但那是真的钢琴声,是有人在弹。
徐政钦停下脚步,透过窗户看进去。
教室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正在弹琴,面前坐着三十多个孩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女老师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孩子们听得很认真。
旁边的黑板上画着五线谱和几个音符,板书工工整整。
校长在旁边低声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音乐老师,通过定向招聘来的,今年刚从省师范大学毕业。她来了之后,学校的音乐课终于有人上了。”
徐政钦点了点头,没有打断那堂课。
他站在窗外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向下一间教室走去。
走廊里,几个记者正举着摄像机拍摄,镜头对准的不是徐政钦,而是那间传出琴声的教室,对准教室里那些专注的小脸。
第二站是粤东的一个乡镇初中。
这所学校在两个月前还没有英语老师,英语课由一位语文老师兼着上,发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但现在,教室里坐着一位从定向招聘中来的年轻女老师,她的英语口语标准而流畅,正在给学生们纠正发音。
学生们跟着她一遍一遍地读,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徐政钦站在教室后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郑培民说了一句:
“你那次报告里写的英语教师缺口一千二百人,现在补了多少了?”
郑培民回答:“首批招聘已经到位八百多人,剩下的年底前到位。”
徐政钦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记者们的镜头跟在他身后,但没有一个记者把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他们的镜头对着的是课堂、是老师、是孩子、是那些正在被改变的具体的人。
这次视察持续了半个月,徐政钦带着队伍走了粤东西北六个地市、十几个县区、三十多所学校。
他们见过音乐教室里弹琴的老师,见过英语课上跟着老师大声朗读的学生,见过课后服务时间里在操场上打篮球、在书法教室里练字、在阅览室里看书的孩子。
那些孩子脸上的表情,从一个月前的拘谨和茫然,变成了现在的松弛和投入。
省报的记者在这半个月里发了十几篇报道,每一篇都不写领导的行程,只写学校的变化。
第一篇报道的标题是《从琴声到笑声——粤北山区教育见闻》,讲的是一个音乐老师来了之后学校发生的变化。
第二篇报道的标题是
《“老师,你能多留几天吗?”——一位实习教师的乡村日记》,讲的是师范生顶岗实习的故事。
第三篇报道的标题是《补贴到账那天,她给教育厅写了一封信》,讲的是那位特岗教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