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达是在家里得知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陪妻子看一部电视剧,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在夜风中站了将近十分钟。
回到客厅时,妻子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但他在心里已经把那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他是组织部长,干部调配是他的本职。
祁同伟的任命虽然是中央批复的,但作为组织部长,他连提前知会的环节都没有参与——
这说明这件事的决策层级极高,高到他这个层面只能在文件下达后才知道。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徐政钦在这件事上与都城高层的直接沟通渠道,远比林志达之前估计的要通畅。
林志达在心中默默调整了对徐政钦的评估——
这个人不仅在岭南有布局能力,在都城同样有通路。
这种人,不能站在对面。
苏婉清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消息的。
她到办公室之后,秘书送来一份当天的要闻简报,上面有祁同伟任命的摘要。
她看完之后,把简报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宣传处,交代了一件事:
“下周常委会后,如果有关于政法系统的工作部署,宣传口要提前做好报道准备。
特别是南海方向、港岛方向的法治保障工作,要安排专题策划,把省委的意图和部署讲清楚。”
她放下电话后,目光落在窗外岭南深秋依然明亮的阳光里。
她想起徐政钦刚到任时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苏部长在宣传领域有丰富的经验,以后工作中要多依靠你。”
那句话当时听着像是客套,但后来每一次接触都让她感觉到,徐政钦是真的在依靠她。
现在祁同伟入常,意味着政法系统的宣传资源也将在常委会层面得到统筹,她的工作半径又扩大了一步。
梅宗明的反应是最淡定的。
他那天晚上在书房里看了一份关于鹏城科技创新园区建设进度报告。
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报告。
荣子霖的园区那边进度很快,宝安那片地上的围墙已经立起来了,第一批施工队正在进场。
省里的政策配套已经到位,发改、财政、自然资源几条线都在高效运转。
梅宗明在徐政钦到任之后的这几个月里,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和新书记有过超出职务范围的接触,但他心里清楚,他和徐政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祁同伟入常,意味着徐政钦在政法系统有了更强的抓手,而政法系统的配合对于鹏城科技创新园区的建设——
尤其是港岛方向的跨境协调——至关重要。
这步棋,对梅宗明来说,是利好,也是信号:
徐政钦在岭南的棋盘上正在一步步落子,落子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真正感到震动的是那些还没有明确靠拢的常委。
政法委书记张秉文即将离任,他的办公室已经开始收拾了。
有人看见他那天下午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步伐比平时慢,目光比平时深沉。
他在这栋楼里干了将近五年,现在要走了,接替他的是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年轻人。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种复杂的沉默。
统战部长和省委秘书长是两个人私下碰了头的。
他们在省委大院后面的小路上走了一圈,边走边低声交谈。
统战部长说了一句:“祁同伟这一步,跨得真大。”
省委秘书长沉默了几步,回了一句:
“跨得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帮他跨的。”
两个人之后都没有再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徐政钦这个人,从到任的第一天起就在下一盘棋,现在这盘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他先是用减负方案试水,看谁跟得上;然后用常委会上的表现立威,看谁服气;
接着在干部调整中不动声色地筛掉了几个人选,看谁的反应;
然后在教育系统加速运转之后迅速推动祁同伟入常,把政法系统握进手里。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成了定局。
省委秘书长最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这个人做事,不是一步一步来,是一步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你以为他刚走第一步,其实他已经看到第三步了。”
统战部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身影在省委大院深秋的暮色中逐渐模糊。
而此刻,在省委大楼四层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徐政钦刚刚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城市。
远处珠江入海口的方向,有一些微弱的灯火在水面上闪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祁同伟报上来的海上执法司法衔接机制修订稿,翻开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政钦”三个字落下去的那一刻,岭南的棋局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而所有在这盘棋上的人,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正在改变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