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部长过奖了。徐政钦微微颔首。
汉东的变化,是在中央和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全省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如果吴部长下午有时间,我陪您去京州的改革示范区看看,那里集中了一些国企改制和产业升级的成果,比较有代表性。
吴启正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政钦同志了。
车窗外的城市景色不断向后掠去。
三年前还略显陈旧的城市面貌,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主干道两侧的绿化带修剪整齐,新建的高层写字楼在阳光下反射着玻璃幕墙的光泽。
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的步伐明显比几年前更快。
吴启正注意到路边的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京州钢铁厂旧址·工业遗址公园,他多看了两眼。
那个钢铁厂,就是政钦同志改革中搞的那个?吴启正问。
徐政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的。原来京州钢铁厂的旧址,我们在改制过程中把生产线整体搬迁到开发区的新厂区。
老厂区经过改造,保留了一部分有历史价值的工业建筑,改成了工业遗址公园和文创产业园区。
现在那里已经有几十家文化创意企业入驻,成了一处市民休闲和年轻人创业的好地方。
吴启正没有说话,但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
他在心里默默比对着来之前看过的材料——
材料上说京州钢铁厂的改革是汉东国企改革的标杆案例,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亲眼看到这片曾经萧条的老工业区如今焕发出新的生机,那种冲击是数据无法传达的。
车队驶入省委大院门口时,门卫敬礼,自动栏杆抬起,车辆没有停顿直接驶入。
院内绿树成荫,几栋风格沉稳的办公楼掩映在树影中,主干道上铺着整齐的地砖,两侧的草坪修剪得如同地毯。
车队在主楼前停下,省委秘书长已经提前站在台阶下等候。
吴启正下车时,目光在主楼的门楣上停留了片刻。
那上面没有悬挂任何多余的标语,只有汉东省委员会几个字,铜质字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注意到主楼入口处没有铺红地毯,也没有摆放鲜花——
这些细节在官场上向来是风向标,看来徐政钦的风格确实如此,不搞排场,不造声势,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一行人从主楼入口走进大厅,沿着走廊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置简洁庄重,正中是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红木茶几。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汉东境内的名山大川,笔墨苍劲,意境开阔。
吴启正和徐政钦分别落座在会客室的主位和客位上。
吴启正坐在面对门口的长沙发中央,徐政钦坐在他左侧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座次安排隐含着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信号——
在今日这场会面中,吴启正是代表组织来的,而徐政钦,是组织要谈话的对象。
郭振华和其他几位省委常委依次在两侧的沙发上坐下,随行的几位处长则在稍远的椅子上就座。
有人端上茶水,动作轻巧无声,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门外有工作人员值守。
吴启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浮着的几片茶叶,啜了一小口,放下,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徐政钦身上。
政钦同志,汉东这三年,你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
吴启正开口了,声音温和,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组织干部特有的从容。
我这次来,一方面是代表中组部来汉东做一些考察调研。
另一方面,也是有一些组织上的考虑,想和你交流交流。
徐政钦微微欠身:吴部长请指示。
吴启正摆了摆手:
谈不上指示。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我是代表组织来的,咱们都是同志,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就好。
他的目光在徐政钦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从侧面看过去,徐政钦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的弧度坚实有力。
坐姿端正却不僵硬,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吴启正。
那种沉静中透着掌控感的气场,吴启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隐约觉得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陌生,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干部身上见到这种气息,实在罕见。
吴启正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
他参加工作三十余年,在组织部系统待了二十多年,接触过的干部不计其数。
真正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那也是秋天,在都城内的一间会议室里,他陪同当时的部长参加一次重要的干部推荐会。
会间休息的时候,他看到徐安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稳健,面色沉静。
徐安北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徐安北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平正,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
吴启正当时就和一个同事感慨过:
徐总身上有一种,不是张扬的那种。
是沉在底下的,像江河底下的暗流,表面上看着平静,实际上力量大得惊人。
那个同事当时笑着回了一句:老吴你这话说得玄乎了。
吴启正当时没有辩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玄乎,是他一个老组织干部浸淫官场几十年的直觉。
此刻,坐在徐政钦身边,那个久违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吴启正的目光再次从徐政钦的脸上掠过——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却也不咄咄逼人;
那种说话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句都踩在点上;
那种坐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细节都透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和徐安北,如出一辙。
吴启正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他见过太多人,有的跋扈嚣张,有的谨小慎微,有的徒有其表,有的深藏不露。
但徐政钦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没有刻意表现自己,也没有刻意低调,他只是在自然而然地做自己,而那个。
那种让人不敢轻视、不愿对抗、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的。
子承父业
他徐政钦父亲的崛起之路,知道那是一个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如今看到政钦,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松柏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