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会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先说了调研的基本情况：
过去一个月，我走访了六家公立医院和两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访谈了一百三十七名医护人员和七十二名患者。
我现在把发现的一些共性问题向各位做个简要通报。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平稳而具体，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案例都有出处。
对长期性、结构性问题与临时性、执行层面问题的区分，也体现了他一贯清晰的分类习惯。
接着，冯副省长也做了详细汇报，他的语速平缓而扎实，重点聚焦在基层医疗网络建设方面的进展和存在问题上。
他提出，近期将推动出台县级医院与乡镇卫生院的精准结对帮扶实施方案，把帮扶成效纳入县级医院年度考核体系。
汇报结束后，郭振华把笔放下，语气带着一种被充分讨论过的确认感：
两位副组长的调研都很扎实，发现的问题也很具体。
下一步，领导小组将分两步走——
第一，把两位调研中发现的问题合并成一份问题清单，按优先级排序列出，明确责任单位、处理方向和完成时限；
第二，基于清单制定一个具体的改革方案草稿，在领导小组内部讨论后，报请省委常委会审议。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各自梳理一下补充材料，两周后再开一次会，形成一个初步方案。
他站起身时，目光在季会和冯副省长之间快速扫过，没有多做停留。
会议结束后，两人同时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并肩走了几步，各自转入了不同的方向。
徐政钦在当天傍晚收到了郭振华发来的会议纪要，看完了两位副省长的汇报摘要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他没有做任何批示，只是在会议纪要的首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调研的深度决定方案的质量。
两位副省长的调研都很具体，分类路径之间的衔接还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可在下一步工作中留意。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把笔帽轻轻扣上，放在桌角。
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浓，远处的汉东大学校园里。
图书馆的轮廓已经被初上的灯光勾勒出来，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描绘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未来剪影。
季会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接到陈义电话的。
当时他正在整理一份关于医护人员薪酬结构优化方案的初稿，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陈义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陈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而清晰：
季副省长，书记请你下午三点到办公室来一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聊一聊。
季会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分，然后应了一声好的，我准时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桌面上那堆材料上停了几秒。
然后拿起那半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起身走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他没有猜测谈话的内容，也没有在脑海中提前演练什么。
只是在心里把最近一个月医疗改革调研的主要数据快速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能在被问到任何方向时都有可以支撑的具体内容。
同一时间，冯副省长也接到了陈义的电话。
他当时正在省农林厅的会议室里与几位处长讨论一份关于乡镇卫生院基础设施改造的调研报告。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暂停了会议，走到走廊里接听。
陈义的话跟对季会说的大致相同：
冯副省长，书记请你下午四点半到办公室来一趟。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想跟你单独聊聊。
冯副省长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好的，我会准时到，然后挂断电话，走回会议室。
继续把刚才的话题讲完，散了会之后才回到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把最近几个月自己分管领域的几项关键工作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下午三点整，季会准时出现在徐政钦的办公室门口。
门半敞着，能看到徐政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季会进来，又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最近忙得怎么样？
季会在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医疗改革的调研工作刚告一段落，正在整理数据，准备形成报告。
公立医院的管理体制和人员保障机制是我关注的重点方向，目前的初步结论是有一些结构性问题需要系统解决。
徐政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季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充分思考过的平稳：
季会同志，今天叫你过来，不聊具体工作上的事。
我想跟你谈一个方向性的问题。你应该已经注意到，省政府领导班子有一个职位长期空缺——常务副省长。
这个位置，是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的关键一步，对于推动汉东的整体发展至关重要。
季会的身子没有向前倾，也没有向后靠，他的姿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接收到了一个并不意外、但需要认真对待的信息。
他没有立刻接话，安静地等待着徐政钦把话说完。
徐政钦继续说道：
另外，常委副省长的职位也会在近期迎来调整。
也就是说，有两个进入常委班子的位置，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确定人选。
这两个位置都是为那些在专业领域有深度积累、同时又具备全局视野的人准备的。
你今天在医疗改革调研中展现出的细致和专业，让我看到了你具备这样的基础。
季会等他说完，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语速，但措辞更加具体了一些：
感谢书记的信任。
医疗改革的工作，我会按照现有的计划继续推进，确保每一步都有具体的调查支撑，确保方案能够真正落地。
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方向。
如果组织认为我具备相应的条件，我会继续在医疗改革领域保持投入。
同时也会主动加强对跨领域协调工作的了解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