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坐在返回汉东的飞机上，舷窗外是万米高空上的金色云海，他的手机已经收到了数百条信息——
郭振华汇报了校园建设进度，高育良发来了一份人才引进名单，荣子霖发来了商业综合体的概念效果图。
连平时极少主动联系的父亲徐安北也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看到了。做得不错。
徐政钦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关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低鸣。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汉东那片东郊的土地——
不久以后，那里将矗立起一栋栋教学楼，将坐满认真听讲的学生，将响起下课铃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为了那一天，他甘愿跑遍千山万水，敲遍每一扇可能打开的门，不遗余力地网罗每一颗可能照亮汉东未来的星星。
徐政钦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汉东大学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师资引进也初见成效，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走着。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变化正在高层酝酿，而他需要做的，是保持定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徐政钦接起电话，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徐安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正式的意味：
政钦，有件事要跟你说。
高层最近在研究汉东的人事安排，沙瑞金同志调离的方向基本定了，去政协担任一个专委会的副主任。
接替他的人选，目前定的是你——由你担任汉东省委书记，主持全面工作。
徐政钦握着手机的手稳如磐石，没有说话。
徐安北继续说道：
但二把手的位置，也就是省长的接替人选，现在还在商议中。
你是汉东现在的二把手，对省里的情况最了解，对班子的运转也最清楚，所以上面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件事你有百分之七十的决定权。你可以推荐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对上面提名的候选人表达看法。
但我要提醒你——这个建议权不是让你随意指定一个人，而是要你站在全局的高度，选出一个能跟你搭班子、能稳定大局、能推动改革的人。
这个人选好了，你的工作会顺畅很多；选不好，接下来几年你会很累。
徐政钦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问：上面给了哪些候选人的范围？
徐安北报了几个名字：
目前进入视野的有三个方向——一个是zy部委空降，人选还没定；
一个是周边省份交流，目前考虑的有两个人；
另一个就是本地提拔。如果你倾向于本地提拔，郭振华作为常务副省长，是顺位最靠前的人选。
但这件事最终怎么定，你的意见非常重要。
你考虑一下，两天之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徐政钦应了一声：爸，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些，风卷着落叶在院墙根打旋。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名字——郭振华、高育良、还有那几个外省交流的候选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涉着不同的利益格局、不同的工作风格、不同的改革决心。
他要选的不仅仅是一个搭档，更是未来几年汉东这艘船的副舵手。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杯中的茶彻底冷透。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陈义，你过来一下。
不到两分钟，陈义推门进来。
徐政钦示意他关上门，语气平静却郑重：
陈义，有个事情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下。
上面在考虑汉东的人事调整——我接沙书记的位置，二把手要从几个方向选。
我手上有百分之七十的建议权。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省长，这是一个重大的人事决策。
我认为，选择二把手需要从几个维度来考虑——政治立场、业务能力、与您的工作默契、以及在汉东的根基。
徐政钦示意他继续说。
陈义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几个候选人：如果从本地提拔的角度来看，郭振华同志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他担任常务副省长多年，对省里的情况非常熟悉，一直在您的团队里，配合默契。
如果由他接任省长，汉东的改革政策不会有大的波动，各项工作的连续性最强。
而且他是您的铁杆支持者，在您接任一把手之后，他会成为您最得力的执行者。
他话锋一转：
但正因为他是您的铁杆，如果选择他，可能会引来一些声音——说您在汉东搞一言堂，把班子变成了自己人的圈子。
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在政治敏感度较高的阶段，这可能会成为一个隐性的问题。
从外省交流的角度看，空降或交流来的干部，最大的优势是没有本地利益纠葛，可以带来新的思路和工作方法，也有助于打破固化格局。
但风险也很明显——新来的人不了解汉东的情况，磨合期可能会影响改革的进度。
而且，如果新来的二把手跟您在理念上不够契合，未来几年的工作配合可能会面临困难。
徐政钦一直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陈义说完，他问了一句：那你个人倾向谁？
陈义沉吟了几秒：
省长，如果从全局和长远来看，我倾向于郭振华同志。
理由有三：第一，改革的连续性比什么都重要。
汉东的改革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容不得折腾。
第二，您和郭振华同志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工作默契，他了解您的思路，能够准确执行您的决策。
第三，他是本地干部中资历最老、能力最全面、威信最高的人选，由他接任省长，在省内干部队伍中的接受度最高。
综合来看，他是风险最低、稳定性最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