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做了坏事还不想认账的人,就是那些把家人挂在嘴边当挡箭牌的人。”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胡国栋的心里。
“你当初收那些钱的时候,想过你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吗?
你当初违规批那些项目的时候,想过你的家人吗?现在知道怕了?迟了。”
胡国栋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掐灭烟头,站起身,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胡国栋,我劝你一句——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也别再拖其他人下水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胡国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像一截被掏空了的枯木,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祁同伟转身走出了会见室,没有再回头。
他走出看守所,坐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他忽然想起徐政钦说过的话——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
祁同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想起自己在汉东这些年的沉浮,从一个缉毒英雄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像走在刀锋上。
今天他的选择是对的,徐政钦需要的是忠诚,不是自作聪明。
而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
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
窗外的春光明媚,却无法融化室内的寒意。
常委们陆续落座,面色各异,有的低头翻看文件,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但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徐政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当前改革进展情况的通报和下一步工作的研究”。
议程看起来很正常,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会是一次正常的会议。
沙瑞金要借这次会议,对徐政钦的改革发起一次正面挑战。
他要试探徐政钦的底线,也要试探其他常委的态度,看看有多少人站在自己这边,又有多少人已经倒向了徐政钦。
会议开始后,沙瑞金先让省发改委主任汇报了改革的总体进展。
发改委主任的汇报中规中矩,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既列举了亮点,也承认了不足。
他的汇报像一碗温水,谁也不会被烫到,但谁也不会觉得解渴。
徐政钦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沙瑞金不会只满足于听这样一份四平八稳的汇报。
果然,沙瑞金在发改委主任汇报完毕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同志们,改革方案实施以来,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是值得肯定的。
但我也注意到,改革的步子迈得有些大、有些快、有些急,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些不稳定因素。
比如,京州钢铁厂的工人多次聚集,汉东煤矿公司又暴露出严重的腐败问题。
这些问题,说明我们的改革推进过程中,还需要更加稳妥、更加审慎。”
他把目光转向徐政钦,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锋已经直指核心:
“政钦同志,你是改革的主要负责人,你对这些问题怎么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政钦身上。
徐政钦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语气沉稳有力:
“沙书记,你提到的问题,确实存在。
京州钢铁厂的工人聚集,是因为安置方案没有充分考虑到工人的实际困难,我们已经做了调整,目前工人们已经散去,问题已经得到妥善解决。
汉东煤矿公司的腐败问题,恰恰是改革要解决的对象。
如果因为害怕暴露问题就不敢改革,那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块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改革必然触动利益,必然会有阵痛。如果我们因为怕痛就不改革,那还谈什么发展?
还谈什么未来?沙书记,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更相信,只要我们方向正确、措施得当、执行有力,改革就一定能成功。”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正要开口,高育良却抢在了他前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同意政钦同志的意见。改革确实有阵痛,但不能因为有阵痛就因噎废食。
京州钢铁厂和汉东煤矿公司的问题,恰恰说明改革是必要的,也是紧迫的。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前功尽弃不说,还会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心。
到那时,想再改革就难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高育良的表态,让他感到意外,也在意料之中。
他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育良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坦然,没有回避。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常委们开始低声议论。
沙瑞金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已经带了一丝冷意:
“育良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但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有节奏、有步骤、有策略。
如果步子太快、太急,不仅会引发社会不稳定,还会给对手留下攻击我们的把柄。
我不是反对改革,是希望改革更加稳妥、更加有序。”
徐政钦看着沙瑞金,语气平静而坚定:“沙书记,我理解你的担忧。
但我认为,改革的关键不是快慢,而是方向。
只要方向对了,再快的步子也不会偏;只要方向错了,再慢的步子也会走歪。
我坚信,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措施是得当的,执行是有力的。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汉东的改革一定能成功。”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
他知道今天这场交锋,他并没有占到上风。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会议,讨论了一些其他议题,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交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沙瑞金不会轻易放弃,徐政钦也不会轻易退让。
汉东的改革,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还有更多的暗礁要过。
而这场常委会上的交锋,不过是大戏的第一幕。
散会后,徐政钦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春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高育良快步跟上来,与他并肩走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欣慰:“政钦,你今天说得很好。”
徐政钦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老师,谢谢您的支持。”
高育良笑了笑,目光中带着深意:“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汉东,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徐政钦也笑了,“但还是要谢谢您。”
两个人走出省委大楼,春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徐政钦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温暖而湿润的气息,让他觉得所有为这场改革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徐政钦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沙瑞金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改革的每一步都踏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踏在几千万人的期待里。
他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这条路的尽头,直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