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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霖点点头,郑重地说了一个字:“好。”

他送徐政钦到门口,两个人握了握手,又拥抱了一下。

荣子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说:“保重。”徐政钦说了一声“保重”,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婚宴结束,徐政钦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裴一弘家。

裴一弘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摘掉老花镜。“回来了?婚礼怎么样?”

徐政钦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场面很隆重,荣家和林家都很满意。

裴一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感慨:“荣家和林家联姻,是大事。

荣家是商界巨头,林家是政界新贵,两家联手,能量不可小觑。

我政钦,你要注意跟荣子霖的关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太近容易被人说闲话,太远容易伤了情谊。”

徐政钦郑重地应下。

他知道岳父说得对,在官场上,分寸感最重要。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不早了,起身告辞。裴一弘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回汉东。”他应了一声,走出了裴家的大门。

夜色深沉如墨,京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他坐进车里,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这一天,很累,也很充实。

他想,荣子霖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责任。他为他高兴,也为他祝福。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他睁开眼睛,推开车门,走进酒店。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门打开,他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脑海中又浮现出荣子霖婚礼上的画面——鲜花、掌声、誓言、泪水。

他想起了自己结婚时的情景,那时他和裴倩倩都很年轻,对未来充满憧憬,也充满忐忑。

如今,他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年,有了儿子,有了家,有了共同的责任和牵挂。

他忽然很想念裴倩倩,想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了,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今天子霖结婚了,婚礼很隆重。我想你了。”

很快,裴倩倩的回复来了:“我也想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像冬夜里的炉火,柔和而持久。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汉东的另一头,荣子霖坐在新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他的新娘已经睡了,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婚礼上的每一个细节,徐政钦的证婚词,他父亲荣国华的眼泪,他母亲林婉儿的笑容,那些祝福的目光,那些热烈的掌声。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徐政钦说过的话——问心无愧。他有愧吗?

他不敢说没有,因为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犯过错,做过错事,也伤害过一些人。

但他努力了,努力去做一个好人,一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对得起朋友的好人。他希望自己能对得起荣子霖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新娘。

她的面孔恬静而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婉儿。

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谢谢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谢谢你的信任和包容。我会好好待你,一生一世。

徐政钦从京城返回汉东那天,冬雨绵绵,天空灰蒙蒙的,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阴冷的水雾中。

飞机降落时,舷窗外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跑道上的灯光。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中还在回放荣子霖婚礼上的那些画面。

鲜花、掌声、誓言、泪水,像一部老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

他想起荣子霖父亲荣国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他时微微颤抖;

想起新娘林婉儿挽着父亲手臂走向荣子霖时眼中的泪光;

想起自己宣读证婚词时,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里有真诚的祝福,有虚伪的客套,有难以捉摸的深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他想起妻子裴倩倩。

这些天,他一直在忙,忙得连电话都很少打。

她总是说“没事”,“你忙你的”,“家里有我”。

他知道她不是没有怨言,只是不说。

他欠她太多,欠儿子太多,欠这个家太多。

但他没有办法,也无力改变。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飞机停稳,舷梯缓缓靠近。陈义走过来,帮他拿起公文包。

“书记,车已经在外面等了。郭省长刚才来电话,说京州钢铁厂那边又有新情况,工人对安置方案不满意,可能要再次聚集。”

徐政钦的眉头皱了一下,接过公文包,没有说话,快步走出机舱。

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走下舷梯,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徐政钦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京州钢铁厂的安置方案,是他亲自拍板的,自认为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没想到工人还是不满意。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等到了现场再说。

“直接去京州钢铁厂。”他对司机说。

陈义犹豫了一下,提醒他先回省政府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徐政钦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用了。先去厂里。”

车子调转方向,向京州钢铁厂驶去。

京州钢铁厂的大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几百名工人冒雨聚集,有的打着伞,有的穿着雨衣,有的干脆淋着雨。

他们举着横幅,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反对强制安置”,口号声此起彼伏,场面嘈杂混乱。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公安干警维持着秩序,但工人们情绪激动,几次试图冲破警戒线,都被拦了回去。

徐政钦走下车,看到这情景,面色凝重。

他没有打伞,径直走向人群。陈义连忙撑开伞追上去,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警戒线前,面对几百名愤怒的工人,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工友们,我是徐政钦。你们的诉求,我知道了。

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你们的问题。请大家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他声音沉稳,穿透了嘈杂的声浪。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声音沙哑而激动:“徐省长,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是怕。

怕厂子关了,我们没饭吃;怕你们把我们推向社会,没人管;

怕我们老了,干不动了,连个养老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