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表示赞同,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大风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工人工资拖欠好几个月,拆迁补偿谈不拢,厂方和政府互相推诿。
这次着火,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都是长期积累的矛盾爆发。
处理好这次火灾不难,难的是处理背后的那些问题。”
徐政钦看着高育良,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肯定:
“所以,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大风厂的问题彻底解决。
工人工资要补发,拆迁补偿要到位,厂方的责任要追究,政府的监管漏洞要堵塞。
一劳永逸,不留后患。”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喝。声音沙哑而疲惫:
“政钦,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中央汇报?”
徐政钦沉默了片刻,声音笃定而清晰,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实汇报。不隐瞒,不夸大,不推诿。
火灾的原因要查清楚,伤亡的人数要核实准确,工人的诉求要了解透彻,政府的处置要说清楚。
如果我们自己都遮遮掩掩,中央怎么相信我们?老百姓怎么相信我们?”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徐政钦,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真诚:
“政钦,你说得对,如实汇报是最好的选择。
但汇报之前,我们要统一口径。不是造假,是要把情况搞清楚,不能你说东我说西。”
徐政钦对此表示赞同,语气郑重:
“老师说得对。这样吧,明天一早,召开省委临时常委会,研究大风厂事件的处置方案。
会上,我们统一思想,统一步调。然后,由省委向中央报告。”
高育良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
“好,就这么定。政钦,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老师请说。”
“大风厂的工人,要求补发工资。
这笔钱,数目不小,厂方拿不出来,政府也不能直接给他们钱。
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让银行给厂方贷一笔款,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
等厂方经营好转了,再还给银行。”高育良的提议经过深思熟虑,语气郑重而谨慎。
徐政钦没有立即表态,沉默地权衡了片刻,权衡着利弊、考量着风险、寻找着那个最优解。
他声音笃定地对高育良说:
“这个办法,可以试试。
但有两个前提——第一,贷款必须专款专用,只能用于补发工人工资,不能挪作他用;
第二,厂方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不能把锅甩给银行。
另外,工资本来就应该由厂方支付,政府不能代劳,但可以协调。
我们既要保护工人的合法权益,也不能让厂方觉得有政府兜底,就可以为所欲为。”
高育良表示赞同,目光中带着一种对年轻搭档由衷的欣赏:
“好,就按你说的办。政钦,还有一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师请说。”
“李达康。”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在斟酌措辞。
“大风厂在京州地界上,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次着火,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要承担责任。
但怎么承担,承担到什么程度,我们要把握好分寸。
他这个人,有能力,有干劲,也有缺点,但在京州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果处理得太重,可能会影响京州的稳定;如果处理得太轻,又难以服众。”
徐政钦对高育良的判断表示赞同,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老师说得对,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的意见是——先让他处理现场,把火扑灭,把人稳定住。
等事情平息了,再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怎么处理他。
该问责的问责,该保护的也要保护。
不能因为他平时得罪人,就借机整他;也不能因为他有能力,就网开一面。”
高育良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明快了一些:“好,就按你说的办。政钦,谢谢你。”
徐政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沉静的汉东城,语气沉静而深远:
“老师,您不用谢我。汉东是我们大家的汉东,我们都要为它负责。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高育良也站起身,走到徐政钦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说得对,汉东是我们大家的汉东。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各怀心事,却又默契相通。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暗红色的火光。
那是大风厂的方向。大火还在燃烧,但终将熄灭。
只是这场大火之后,汉东还能不能回到从前的模样?谁也说不准。
“政钦,你先回去休息吧。”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政钦摇摇头,语气平静而执着:
“不回了,我在这里等消息。现场那边,有情况随时会打电话来。
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主持常委会。”
高育良没有推辞。
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从都城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他拍了拍徐政钦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徐政钦独自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冷峻而坚毅的面容。
他不知道的是,在火光冲天的京州,在烟雾弥漫的现场,一场新的政治风暴正在酝酿。
与此同时,火灾现场。
京州市,大风厂。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消防车的警笛声、工人的呼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惨烈的画面。
几辆消防车正在全力扑救,水龙在火光中舞动,但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控制。
郭振华站在警戒线外,面色铁青。
他的身边围着京州市和有关部门的领导,一个个面色紧张,大气不敢出。
“省长,火势太大了,消防队的水不够用!”京州市消防支队的支队长跑过来,满脸烟灰,气喘吁吁。
“水不够用就调水车!把全市的水车都调过来!”郭振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火扑灭!不能再有人伤亡!”
消防支队长转身跑开了。
郭振华掏出手机,想给徐政钦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汇报情况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把火扑灭,把人救出来,把局面控制住。
祁同伟站在警戒线的另一侧,面色同样沉重。
他身边站着几名特警,头戴钢盔,手持盾牌。
在他身后不远处,聚集着几百名工人,情绪激动,有人在大声呼喊,有人在哭泣,有人在试图冲破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