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门口,许三多已经将车停在路边等候。
陈义站在车旁,看到徐政钦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回省政府。”徐政钦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的寒意。
徐政钦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高育良的果断,李达康的愤怒,季昌明的沉稳,祁同伟的谨慎,陈海的冲动,还有丁义珍那张苍白的面孔。
这些人,这些事,正在编织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想起父亲徐安北曾经说过的话:
“汉东的水,深不可测。你要有心理准备。”
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陈义,”徐政钦忽然睁开眼睛。
“明天上午,约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书记。”
“另外,通知省政府办公厅,明天下午召开省政府常务会,研究的还是那份经济改革方案。”
“明白。”
徐政钦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汉东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作为这座省份的最高行政长官,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稳如磐石。
省委小会议室里的灯光,在深秋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明亮而冷峻。
高育良挂断季昌明打来的电话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李达康已经离开,祁同伟还坐在原位,面色沉稳,目光在几位领导之间来回游移。
徐政钦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瓷杯传来的微凉温度。
“人拦下来了。”高育良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眉头依然紧锁,“昌明同志说,陈海已经同意把人带回省检察院。”
李达康虽然已经离开,但高育良这句话,显然是对在场的徐政钦和祁同伟说的,也是一种向省委核心层通报情况的方式。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作为省公安厅厅长,此刻能坐在这里,本身就是高育良对他信任的体现。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多说,以免被误解为“站队”或者“表态”。
徐政钦放下茶杯,声音沉静而清晰:
“人拦下来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陈海是接到侯亮平的电话才行动的,这说明最高检反贪总局对丁义珍的关注度很高。
我们把人拦下了,必须给最高检一个交代,否则,后续的麻烦会更大。”
高育良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的面孔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政钦同志说得对。这件事,我们不能被动应付,要主动出击。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给最高检打电话,说明情况。
同时,省检察院要立即对丁义珍进行谈话,尽快把问题查清楚。”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继续说道:
“同伟,省公安厅这边,要做好丁义珍关系网的监控,防止有人趁机搞小动作。
特别是那些与丁义珍关系密切的商人,要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防止外逃。”
祁同伟站起身,立正,语气坚定:“请高书记、徐省长放心,省公安厅一定全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高育良摆摆手:“坐下,坐下说话。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拘谨。”
祁同伟重新坐下,面色依旧肃然。
徐政钦看了祁同伟一眼,这位公安厅长给他的印象是:
精明、干练、忠诚,但忠诚的对象是高育良,还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高育良所代表的那个“圈子”,还需要时间观察。
“育良书记,我有个想法。”徐政钦开口了。
“你说。”
“丁义珍的问题,不仅仅是腐败问题,还涉及到京州市的干部队伍稳定、涉及到汉东的政治生态。
我的意见是,在省检察院进行谈话的同时,省政府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万一丁义珍交代的问题涉及到经济领域的决策、涉及到京州市的重大项目,省政府要能够及时拿出应对方案,防止出现大的波动。”
高育良点头称是:
“这个建议很好,考虑得很周全。
达康同志明天也会在京州那边做好相应的稳定工作。
省里这边,我们也要尽快统一思想。
明天上午,召开省委临时常委会,专门研究丁义珍案的处理意见。
徐省,您的看能不能出席?”
“当然。”徐政钦干脆地回应,“我出席省委常委会,天经地义。”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一种默契正在形成。
尽管高育良主持省委工作,徐政钦是省长,两人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权力边界和潜在的张力,但在面对突发事件时,他们选择了合作而非对抗。
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理性选择——如果连他们两个都先内斗起来,汉东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祁同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徐政钦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省长,不仅背景深厚、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这种政治智慧,在他这个年龄,实属难得。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高育良站起身,“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徐政钦和祁同伟同时站起身,与高育良握手告别。
走出省委大楼,夜风迎面扑来。
徐政钦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陈义已经将车停在台阶下等候,许三多站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同伟同志,上车吧,我送你。”徐政钦对祁同伟说。
祁同伟摆摆手:“不了,徐省长,我自己开车来的。您早点回去休息。”
“那好,路上小心。”
“徐省长也是。”
徐政钦坐进车里,车门关闭。
许三多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后视镜里,祁同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徐政钦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这个夜晚,对汉东省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省委回到大院,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许三多将车停在门口,陈义抢先下车,为徐政钦打开车门。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已经接到通知,大堂的灯还亮着,值班人员站在门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