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人已经到了，厅里主管刑侦的副厅长带队。
据说……据说现场没有发现遗书，只有手机里那条发给厅长的短信。”陈小亮快速汇报。
“短信内容认真确认了吗？”
“确认了。‘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家人，我走了。’就这一句。”
徐政钦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组长，您要去现场？”陈小亮有些意外。
“不去。这个时候我出现在现场，只会给某些人制造话题。”
徐政钦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但我要见一个人。”
“谁？”
“何志宏。让他立刻到我这里来。”
陈小亮快步出去安排。
徐政钦站在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的面容在明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王建军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分管扫黑除恶工作。
督导组正在秘密调查他与星光集团的关系，他就“自杀”了。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要么是王建军意识到自己暴露，心理防线崩溃，选择了极端方式逃避；
要么是有人害怕他说出什么，提前灭口。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督导组的工作方向是正确的，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但徐政钦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王建军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心理素质不会那么脆弱。
仅仅因为督导组在调查，就跳楼自杀，这不符合一个老刑侦的逻辑。
更合理的解释是，有人向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或者直接威胁到了他和家人的安全，逼得他走投无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海省的利益集团，已经开始动用非常手段来对抗督导组的调查了。
一个小时后，何志宏匆匆赶到督导组驻地。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显然也是被王建军的死搅得彻夜未眠。
“徐组长。”他进门后，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坐到徐政钦对面。
“何书记，说说吧，你怎么看这件事？”徐政钦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
何志宏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双手捧着，似乎在借助杯壁的温度平复心情。
“王建军这个人，我了解。”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省公安厅工作十几年，业务能力确实强，破过不少大案。
但最近几年，他变了。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怎么说？”
“他和星光集团的人走得很近。
据我所知，陈星光曾经多次邀请他参加私人聚会，有时是在海边的别墅，有时是在三亚的高尔夫球场。
王建军在省公安厅内部，也曾经多次为星光集团‘摆平’过一些麻烦。
比如，有人举报星光集团涉嫌非法集资，案子到了刑侦总队，就莫名其妙地压下来了；
有人举报星光集团强拆民房，调查了一圈，最后结论是‘民事纠纷，不予立案’。”
何志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怀疑，王建军不仅是被拉拢腐蚀那么简单，他可能掌握了星光集团的一些核心秘密。
这些秘密，一旦曝光，足以让很多人身败名裂。
所以，他必须‘闭嘴’。
不管是他自己选择了闭嘴，还是被别人逼着闭嘴，结果都一样——线索断了。”
徐政钦点了点头，何志宏的分析与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何书记，省公安厅内部，除了王建军，还有谁可能与星光集团有瓜葛？”
何志宏沉思了片刻：“厅里的几个领导，或多或少都与本地企业有往来，这是公开的秘密。
但要说与星光集团关系最密切的，除了王建军，可能就是副厅长罗永强了。”
“罗永强？”徐政钦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
“罗永强是省公安厅排名第二的副厅长，分管经侦、刑侦、禁毒等工作，是厅里的实权人物。
他与陈星光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
据说，陈星光起家的时候，罗永强还在海口市公安局当副局长，两人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后来，罗永强一路升迁，陈星光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两人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不好说，但私交甚笃是肯定的。”
徐政钦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将“罗永强”三个字圈了起来。
“何书记，王建军自杀这件事，督导组会以适当方式介入调查。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密切注意省公安厅内部的动向。
特别是罗永强，看看他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反应。
另外，想办法了解一下王建军生前的通讯记录，尤其是他自杀前几天的通话和短信。
这项工作，要绝对保密，只能由你最信任的人去办。”
何志宏点了点头：“我明白。”
何志宏离开后，徐政钦又召来了赵明义。
“王建军的事，你怎么看？”他开门见山。
赵明义面色凝重：“组长，我怀疑这不是单纯的自杀。
王建军是刑侦出身，反侦查能力很强。
如果他真的想自杀，不会选择在办公室里跳楼——那是省公安厅的办公楼，有监控、有门禁、有值班人员，自杀的‘成功率’并不高。
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隐蔽、更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你是说，他可能是被谋杀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不排除是有人逼他自杀，或者给了他无法承受的压力。”
赵明义顿了顿，“不管怎样，我们必须介入调查。如果任由省公安厅自己查自己，结果可想而知。”
徐政钦点头：“我已经向中央报告了情况，请求支援。
在中央的指示下来之前，扫黑除恶组要以督导组的名义，派员参与现场勘查和后续调查。
同时，要确保王建军的手机、电脑、办公文件等物品得到妥善保管，不能被任何人‘整理’或‘清理’。”
“明白。”
“另外，”徐政钦补充道，“王建军的家属，也要安排人接触。他自杀前，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家属那边，或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