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徐政钦郑重地说。
挂断电话，徐政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口，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它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刻，却不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它命运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督导组正式开展工作第一天。
上午八点，五个专项小组同时行动。
政治生态组进驻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开始查阅干部档案、信访举报材料、巡视审计报告；
经济风险组进驻省发改委、财政厅、审计厅、金融监管局，开始梳理地方政府债务、金融风险、国有资产管理等情况；
社会治理组进驻省公安厅、司法厅、信访局，开始了解社会治安、矛盾化解、信访稳定等工作；
民生保障组进驻省教育厅、卫健委、住建厅、民政厅，开始调研教育、医疗、住房、养老等民生领域存在的问题；
扫黑除恶组则直接进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调阅近年来涉黑涉恶案件的侦办卷宗。
整个海省的省级机关，都被督导组的到来搅动得人心惶惶。
徐政钦则开始了密集的个别谈话。
他的谈话名单，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既有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也有省直部门主要负责人，还有地市主要领导。
谈话的内容，涉及海省的政治生态、经济发展、社会矛盾、干部作风等方方面面。
第一位谈话对象，是省委副书记王建国。
王建国是海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五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敦厚，看起来和蔼可亲。
但徐政钦知道，能在海省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步步高升，绝不仅仅是靠“和蔼可亲”就能做到的。
谈话在宾馆的小会议室进行，只有徐政钦、王建国和一位记录员在场。
“王书记，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徐政钦开门见山，“请你谈谈对海省当前政治生态的看法。”
王建国沉吟片刻，开口道：
“徐组长，这个问题很敏感啊。”他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海省的政治生态，总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一些问题。
比如，有些干部作风不实，存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
有些领域存在利益输送、权力寻租现象；有些地方黑恶势力猖獗，与保护伞勾结……”
他列举了几个问题，但都比较笼统，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具体事例。
徐政钦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王书记，你怎么看邓志远同志的工作？”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王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恢复平静：
“邓书记是我们的班长，工作能力强，政治水平高，为海省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当然，人无完人，邓书记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比如有时过于强势，听不进不同意见……”
徐政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王建国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得罪邓志远，也没有完全替他遮掩。
这显示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圆滑和谨慎。
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王建国离开后，徐政钦对身边的刘志远说：
“这个人，很聪明。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我们需要的，恰恰是那些他不敢说、不愿说的东西。”
刘志远点点头：“这种人，往往掌握着最多的秘密。”
徐政钦微微一笑：“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开口。”
下午的谈话对象，是省纪委书记何志宏。
何志宏五十岁出头，是从中央纪委下派的干部，在海省工作已有三年。
他的履历显示，此人业务能力突出，原则性强，但在海省的工作并不顺利——据说与邓志远的关系不太融洽。
谈话一开始，何志宏就表现出了与王建国截然不同的态度。
“徐组长，我直说了。”何志宏语气诚恳，“海省的纪检工作，难做。”
“难在哪里？”徐政钦问道。
“难在‘灯下黑’。”何志宏直言不讳，“有些领导干部，本身就是问题，却还在位置上发号施令；
有些腐败问题，线索明确，证据确凿，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查下去；
有些案件，查了一半就被人为叫停，不了了之。”
徐政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具体说说。”
何志宏犹豫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到海省工作三年来，收集整理的一些线索和情况。
有些已经查实，但因为阻力太大，无法结案；
有些还在初核阶段，但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我本来想通过正常渠道上报，但……我怕还没到上面，就被拦下来了。”
徐政钦拿起材料，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海南星光投资集团。
“这份材料，我会认真研究。”徐政钦看着何志宏，“你今天的谈话，我也会严格保密。你放心，只要你站得正、行得稳，就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何志宏眼眶有些发红：“徐组长，我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何志宏离开后，徐政钦将那本厚厚的材料锁进了保险柜。
他知道，这可能是打开海省问题的第一把钥匙。
夜幕再次降临，督导组的第一天工作告一段落。
徐政钦站在窗前，手中的茶杯已经空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海省这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何志宏的材料是一个突破口，但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证人。
督导组只有六个月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响子，是我。”
电话那头，是已经调任京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李响。
“书记！”李响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和恭敬。
“海省这边，需要你帮个忙。”徐政钦没有寒暄，“你之前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有没有认识在海省工作过的同事？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李响略作思考：“有。我有一个老战友，叫张海峰，现在在海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工作。他为人正直，业务能力强，可以信任。”
“好。你帮我联系他，让他找个时间，秘密来见我。”徐政钦叮嘱道，“注意保密。”
“明白！”
放下电话，徐政钦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海口的夜色，依旧璀璨，但他知道，在这璀璨之下，有多少黑暗正在酝酿，有多少阴谋正在发酵。
督导组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藏在深处的水草和淤泥，终将被搅动、被看清、被清理。
而徐政钦，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在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一步步接近真相，一步步逼近那些隐藏在权力阴影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