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鸣着驶入临工县站台。
李响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一股与京海市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海边城市的湿润与咸腥,而是带着内陆初夏的干爽和隐约的尘土气息。
站台不算新,但干净整洁,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整齐的农田,视野开阔。
他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举着“接李响同志”牌子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打扮得体,见到李响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您好,是李响局长吧?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小张,陈义主任让我来接您。”
年轻人主动接过李响手中的行李箱,“车就在外面,您一路辛苦了。”
“谢谢,麻烦你了。”李响点点头,跟着小张走向停车场。
他注意到小张举止干练,话不多但礼数周到,心里对临工县政府的第一印象好了几分。
坐上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
小张坐在副驾驶,简单介绍了一下沿途经过的主要街道和地标建筑。
临工县城的规模比李响想象的要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车流人流不息,显得很有活力。
虽然比不上京海的繁华,但也远超一般县城的水平,透着一股蓬勃发展的生气。
“李局长,您的住处暂时安排在县委招待所,条件还可以,离县政府和公安局都不远。
您先休息调整一下,下午或者明天,组织部高部长可能会见您,具体安排工作。”小张解释道。
“好,听从组织安排。”李响应道,目光投向窗外。
他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看着那些崭新的楼房和施工中的工地,心中那份离乡的惆怅和前途未卜的迷茫,稍稍被一种新的好奇与责任感所取代。
这里,将是他未来工作和战斗的地方。
车子很快到达县委招待所。
小张帮忙办理了入住手续,将李响送到房间。
房间很整洁,标准间配置,带着独立卫生间,虽然不奢华,但足够舒适。
“李局长,您先休息。用餐可以到一楼餐厅,有什么需要随时打前台电话,或者联系我都可以。”
小张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便礼貌地告辞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响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政府大楼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气。
京海的纷扰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完全消散。
他知道,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李响准时来到了县委组织部。
高长河部长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他。
一番简单的寒暄和例行程序性的问询之后,谈话进入了正题。
“李响同志,欢迎你到我们临工县工作啊。”高长河笑容和煦,但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的情况,组织上已经基本了解了。年轻有为,业务能力突出,在公安战线上立过不少功。
这次跨省调动,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临工县公安工作的需要。”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李响坐姿端正,语气沉稳地回答。
他清楚,组织谈话既是程序,也是观察。
“嗯,”高长河点点头,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材料。
“临工县的情况,可能和你之前工作的京海市有所不同。
我们这里经济发展快,流动人口多,社会治安面临的新情况、新问题也不少。
公安局长的担子不轻啊。徐县长对公安工作非常重视,对你也是寄予厚望。”
提到徐政钦,李响的心微微一动。他谨慎地问道:
“高部长,我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还不熟悉,工作上还需要您和县里领导多指导。
不知道徐县长对我这边,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或指示?”
高长河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县长做事,向来注重放手使用干部,发挥大家的主动性。
他只强调了一点,就是希望公安局新班子能带来新气象,在维护稳定、服务发展、保障民生方面,要有新的作为。
特别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响。
“在队伍建设、规范执法,以及打击一些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违法犯罪问题上,要敢于动真碰硬,拿出实效。”
李响认真听着,心里慢慢品咂着这些话里的含义。
“新气象”、“动真碰硬”,这些词似乎都暗示着,临工县的公安系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也存在着需要整顿的问题。
徐政钦调他过来,恐怕真如他所料,是希望他这把“外来”的刀,能砍开一些本地盘根错节的藤蔓。
“我明白了,高部长。请您和徐县长放心,我会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依法履行职责,抓好班子,带好队伍,全力维护临工县的社会治安稳定。”
李响表态道。
“好,有信心就好。”高长河满意地点点头。
“相关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达。这两天你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
公安局那边,暂时由政委赵来同志主持工作,他会配合你做好交接。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或者向徐县长汇报。”
谈话结束后,李响走出组织部办公室,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高长河的话虽然客气,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就在李响到达临工县的同一天晚上,县城一家名为“金鼎轩”的私密茶楼包间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男子,他叫马德胜,是临工县德胜建筑公司的老板,在本地颇有名气,交往广泛。
旁边坐着的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军,以及治安大队大队长王斌。
“张局,王队,听说新局长已经到了?”马德胜给两人斟上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张建军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王斌则要活络一些,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
“到了,今天下午组织部高部长刚谈过话。叫李响,从临江省京海市调过来的,以前是干刑侦的。”
“京海?那么远?”马德胜挑了挑眉。
“什么来头?咱们本地就没人了?非要空降一个过来?赵政委这次没上去,心里怕是不得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