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坐在他对面，目光沉静，没有催促，只是示意记录员确保每个字都准确记录。
他知道，第一个名字被吐出来，就意味着堤坝已经决口，后续的洪水只会更加汹涌。
“后来…后来量越来越大，种类也多了。
韩东山说他的上游货源稳，让我自己拉支队伍，把网络铺开…”
赵瑞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分销网络，控制远山及周边地区的毒品市场。
他提到了几个关键的下线，一些隐秘的交易地点和方式，甚至承认了几起为了争夺地盘、清理门户而策划的暴力事件，这些原本都被伪装成了普通的治安案件或意外。
徐政钦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你的上游货源，一直是韩东山提供？他自己不碰这生意？”
赵瑞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不…他主要精力在他的赌场和走私上。他算是…算是我的引路人和最初的供货方之一。
但后来…大概零五年以后，我搭上了另一条线，一条…更稳、成本更低的线。”
“谁？”徐政钦追问。
赵瑞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闪，似乎说出这个名字需要更大的勇气：“是…是吴总…吴天雄牵的线。”
吴天雄！他终于提到了这个核心人物！
“说具体点。”徐政钦身体微微前倾。
“吴总…他掌控着远山集团，明面上是做房地产、矿业，但暗地里…他才是真正掌控大局的人。
他牵线，让我直接和境外的一个贩毒集团建立了联系，减少了中间环节，利润更高…
而且，有他罩着，在远山，我的生意才能做得这么…这么顺风顺水。”
赵瑞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月，我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会通过不同的渠道，洗干净后，送到吴总指定的账户…或者，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现金…”
观察室内，张宇和刚刚赶来的周慧、王志等人通过单向玻璃密切关注着。
听到这里，张宇忍不住低呼：“果然！吴天雄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赵瑞是他的白手套之一！”
周慧快速记录着：“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还有洗钱服务…这资金量绝对小不了。我们需要立刻追查他提到的账户和现金流向。”
王志则更关注暴力犯罪部分：“他承认的那几起‘意外’，我马上核对当年的卷宗！如果能坐实，这就是突破口！”
徐政钦在审讯室内，继续稳扎稳打：“吴天雄为你提供保护，除了钱，还有哪些？
你们是如何规避侦查的？政法系统里，具体是谁在为你，或者说为你们，提供便利？”
赵瑞深吸一口气，知道已经无法回头，索性开始倒豆子：“公安方面…主要是…是当时的市局副局长，现在已经是局长的郑卫国。
每年…都有固定的‘孝敬’，逢年过节更不用说。
他帮我们压下过好几次临检，也…也通风报信过几次省里要下来的专项行动…”
“还有呢？”
“检察院那边…副检察长刘明远，他小舅子在我的公司有干股，分红都是现金交易…
法院那边也有人，主要是通过孙虎的关系去维系，孙虎搞建筑，和法院的人打交道多…”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索，从赵瑞口中吐出，逐渐勾勒出一张庞大而丑陋的保护伞网络。
这其中，有些名字在预料之中，有些则让人暗自心惊。
徐政钦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快速梳理，哪些信息可以立刻核实，哪些需要深挖，哪些可能指向更高层级的保护伞。
吴天雄别墅。
就在赵瑞开口的同时，吴天雄别墅内的气氛已经不再是凝重，而是近乎恐慌。
“吴总！不好了！”白松明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脚步踉跄地冲进密室，脸色煞白。
“我们…我们安排在附近观察点的人报告，看到赵瑞的律师根本没被允许接近驻地，而且…
而且驻地内部的戒备似乎突然加强了！
更…更重要的是，我们刚刚监听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从驻地内部泄露出的信号碎片，里面…
里面提到了‘供货渠道’、‘境外’、‘利润分成’…还有…还有您的名字！”
“什么？！”吴天雄猛地站起来，身后的红木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一把抢过平板，看着上面技术分析出来的关键词，手臂青筋暴起。
“赵瑞！这个王八蛋！他敢卖我！！”吴天雄目眦欲裂，暴怒地将平板电脑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韩东山、孙虎、周明华三人也彻底慌了神。
“他妈的！这软骨头！这才几个小时？！”孙虎怒吼道。
“完了…完了…他肯定把我们都撂了！”周明华瘫在沙发上，面无人色。
“吴总！必须立刻想办法！”韩东山还算镇定，但声音也带着颤抖。
“赵瑞知道得太多了！不光是我们生意上的事，还有…还有上面那些人的事！他要是全吐出来，天就真的塌了！”
吴天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疯狂和凶戾的光芒。
他猛地看向白松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通知‘清洁工’，启动‘最终方案’！目标，赵瑞！不计代价，在他吐出更多东西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同时，让我们在‘里面’的人，不惜暴露，也要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制造混乱！”
白松明心脏狂跳：“吴总！‘最终方案’太极端了！而且在调查组驻地动手，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这等于直接宣战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吴天雄咆哮道，“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按我说的做！快去！”
他又看向韩东山和孙虎：“你们！立刻把所有能转移的资金转移出去，准备好撤离通道！
周明华，你手下那些放贷收账的烂账，全部处理掉！快！”
整个密室乱作一团，末日降临的恐慌感笼罩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