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当即下令,将其与所有党项战俘一同押解出境,发往戎州永久安置,充作军奴、劳作赎罪,永世不得归乡。
至于城中归降的汉兵与汉族官吏,一概既往不咎,同时遴选勇武公允、品性可靠者编入军中效力(与原来的汉军不同,这些人是被直接吸收进安西军的),其余人等就地留任,协助安抚百姓、规整地方,稳定城内秩序。
短短一日之间,应理城内边乱象尽消、民心归附,彻底纳入大周安西治下,成为大军北上征伐兴庆府的前沿大本营与粮草中转重地。
……
而在另一边,初八日,右路军自静塞军司出发。
静塞军司在今宁夏中卫一带,是黄河西岸的要塞,杨开万二人共领步卒一万、骑兵两千,沿黄河西岸推进,野利万奔的蕃骑三千为前锋。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鸣沙!
右路推进的极为顺利,鸣沙守将没移皆山是个老油条,听说安西军到了,连夜把旗降了,开城迎降。
右路军兵不血刃连取拿下鸣沙,推进速度比左路还快。
至三月十四日,左右两路齐头并进的推进到了峡口一线,距兴庆府各剩一百五十里。
黄河两岸,安西军的旗帜连成一片,像两条火龙顺着河道向北烧。
西夏的黄河防线,像一张被撕开的网,处处漏风、邢台虚设。
……
三月十五日,安西军将领在王凌的中军帐当中召开军议。
此时,兴庆府方向又有新的军情传来:没藏讹庞紧急征调了灵州等地的驻军回援,加上兴庆府里的中央禁军,凑出一支共约五万五千人的军队,由没藏讹庞长子没藏乞儿统领,正沿灵州大道南下,意图在半路截击安西军主力。
这一件事兴庆府能拿出来的最后的野战机动军团了,剩下的兵马全都是羸弱不堪用的,强行拉上来也只是送菜。
加上必要的驻守兴庆府的兵马,这是没藏讹庞的极限了。
事实上,西夏并不是只有这些兵马的,西夏虽然只有不到三百万的人口,但是极限状态下曾经动员出了三十万兵马!
这要得益于西夏的部族兵制度,这些部族兵平日里都只是各个部落里的牧民,自己负责养活自己,等到战时的时候,只要以战利品赏赐作为诱饵,就可以征召起大量的可战之兵。
这基本上是所有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通行的制度,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制度,使得国家国力下降或即将亡国而失去对部落的控制力的时候,大量的部落就开始拒绝征召,从而使得可用之兵呈断崖式的下跌。
西夏真正的常备军不过十万之数,还基本上分布在左右厢,驻守在兴庆府的数量不过两三万人。
而右厢的兵马在石门川被一战打崩,部族军溃散而逃,常备军则大多数或死或俘,成为安西国奠基的养分,就连右厢都统军野利遇乞本人,也成了安西的河西留守、归义军节度使。
左厢兵马在周夏之战中倒是损失的不多,因为左厢都统军野利旺荣非常的识时务,及时后撤,从而保存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可是野利旺荣的政治头脑几乎为零,李元昊死后他依仗自己手中的大军,也想去争一争托孤大臣的位子,结果被没藏讹庞诱杀,全家都没了。
野利旺荣一死,威压左厢二十年的权威便消散一空,已经将趋利避害养成本能的部族兵们做鸟兽散,常备军也产生了不少逃军,最后落到没藏讹庞手里的,只有不到两万人马。
没藏讹庞亲手把原本可能成为自己兵马的左厢给完了个精光!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涵盖了三个国家的大战,西夏也撑不了多久了,用不了几年就可能退化到部落状态,彻底成为一盘散沙。
“没藏乞儿?竖子也敢领兵?”王敢冷笑,手中的令棍敲着沙盘:“没藏讹庞把老本钱都掏出来了,五万五千兵马,可想而知,兴庆府就是一座空城!”
“只要击溃了没藏乞儿的这支兵马,那兴庆府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块肉,任由我们享用!”
“本帅要活捉没藏讹庞,献于殿下陛前!”
王敢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齐抱拳应和:“末将愿随都帅死战!踏平兴庆,覆灭西夏!活捉没藏讹庞献于殿下陛前!”
王敢很满意众人的表态,当即决定进军,正面迎击没藏乞儿!
战机刻不容缓,王敢当即传令左右两路大军放弃稳步推进的行军方案,迅速抢占有利地形,于灵州大道北段开阔原野列阵迎敌,依托安西炮军、重甲步卒、精锐骑兵的兵种优势,与没藏乞儿正面决战。
王敢不急,西夏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一般,蹦跶不了几天了,若是没藏乞儿敢率军逃走、不敢来战,再兵围兴庆府也不迟。
时间是有利于安西军的,西夏方面拖得越久,就会死的越惨!
三月十八日清晨,晨光破晓、原野风疾,没藏乞儿统领的五万五千西夏大军姗姗来迟,密密麻麻的排布于原野之上。
这支西夏最后的主力看似军容浩荡、旌旗繁多,实则军心浮躁、兵无斗志。
部族兵各怀心思、散漫无序,禁军残卒历经连败、畏敌如虎,各部衔接混乱、阵型松散,完全没有精锐野战军的杀伐之气。
这样的一支军队,别说是现在兵强马壮、龙精虎猛的安西军了,就是当年的广陵军,也能一个按着三个打!
没藏乞儿年少轻狂、志大才疏,依仗父权身居主帅之位,从未经历硬仗恶战,却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就是拯救西夏的最后的英雄。
没藏乞儿登高望远,见安西军兵力少于己方,便心生狂妄、轻敌自大,不顾麾下老将固守结阵、拖延疲敌的劝谏,贸然下令全军冲锋,妄图凭借人数优势一举冲垮周军阵型。
可对面安西军的兵力真的少于他们吗?
没藏乞儿可能不知道,分散混乱的一万人所占据的地面,看上去确实要比排列成紧密阵型的一万,要多的多。
没藏乞儿是没藏讹庞最小的儿子,打过最大的仗是带着三百部曲剿灭了一千流寇,从此在兴庆府的勋贵圈子里有了一个“少年将军”的美名。
在没藏乞儿看来,打仗也就那样:将心腹部曲派下去带兵,然后长刀一指,部曲们带着士兵乌拉拉的冲上去,一波搞定!
“全军突进!踏平周军!”随着没藏乞儿一声令下,西夏士卒杂乱嘶吼着蜂拥冲锋,漫山遍野涌向安西军阵列,声势虚张浩大,却毫无章法可言。
面对数万乱兵潮水般的冲锋,王敢胸有成竹,令旗挥舞、号角齐鸣,安西军成熟的多兵种协同野战战术阵列便层层铺开,变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猛兽!
最前方,最全军造价第二高的重甲步卒方阵,他们身穿重型步人甲(步人甲是安西军步军当中少数保留的铁札甲,其余都换成了布面铁甲)、手持方型铁盾,结成密集的方盾大阵,数千面加厚铁盾层层叠叠、前后交错,外层蹲踞、内层直立,形成一道高数尺、绵延里许的钢铁盾墙。
盾阵之后的安西重甲士卒纹丝不动,人人沉腰扎马,铁盾抵在地面,手臂青筋暴起,任凭前方烟尘滚滚、血沫横飞,阵型始终严丝合缝。
都头队正们压低声音短促喝令,左右士卒闻声微调站位,两两相护、互为犄角。左侧盾兵抵挡正面攻势,右侧枪手补位突刺,配合的极为丝滑流畅。
盾缝之间长枪斜刺,如同豪猪一般,枪尖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这是上百年来中原王朝使用的最大的步军阵型,王凌自从军以来也惯用此法,在江南、在平夏、在河北,这种密集的重甲枪盾大阵,一次又一次的抵挡住了敌人的骑兵冲锋。
受王凌的影响,安西、泾源、秦凤、环庆等路的将军,也越来越喜欢使用这个战法。
紧随步阵之后的,是弓弩阵。
弓弩手按梯次排布,施行三段轮射战术,三排交替往复、箭雨不绝,蹲伏、上弦,动作整齐划一,满场都是整齐利落的弓弦震颤声,箭雨不间断压制着敌军的前锋。
弓弩阵中都头队正门扬旗低喝,号声层层传递,士卒彼此提醒射程与角度。密密麻麻的箭雨持续覆盖敌军冲锋路线,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死亡打击。
在弓弩压制的同时,安西炮营同步完成战术就位,施行定点分段轰炸。
“各炮注意,分散轰击!”炮军副都统高声喝令,转变了以往轰击城墙时的打法:“这不是轰城墙,各炮自行射击,所有炸点都要分散开!”
西夏兵马混杂、阵型松散却人数众多,形成了一个开阔的打击面,建筑就是炮军的最爱:平时轰击城墙还要想办法训练集中一点轰击,而打这些散兵只要将震天雷抛射出去就行了!
因此,徐隆特意下令,不集中轰击一点,而是将数十架抛石机分为三队,分别锁定敌军前、中、后三段兵阵重心,分散轰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