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讲完了河东方面的战况,让我们在将目光投射到安西方面,看看他们那边,仗打的如何,
狭义上的安西军,自然是指由王凌一手创建的,以扬州子弟兵、归顺的蕃兵和汉人军户组成的安西国军队,也是一时名震西北的安西集团。
按照王凌当初的规划,安西军有前、后、左、右、中、骑、炮七个军的编制,总计十一万余人。
从去年八月王凌回京述职以来,安西的行政机构在周宁、李彦二人的领导下,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检地”、“搜人”,依靠军队的威慑和王凌留下来的一百万斛粮食、四十万匹白叠布的财力支持,将整个安西治下的五个州全都扫了一遍,将原本的隐户和游离在行政体系之外的民众全部编户齐民。
这种事情,也只有在一个国家(或势力、组织)成立之初,借助赫赫军威来做,才能做的最彻底、最有效。
得到的成果是可喜的,原本王凌还以为这片土地上只有一百多不到两百万人口,但最终被编户齐民的,足足有六十八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户,总计二百六十一万两千二百人,其中汉人只占据了一半。
有这样的人口基数,“有安西特色的卫所制”也被搬上了安西大舞台,总计编出了一千二百三十个蕃汉百户,足足三分之一的人口被划为了军事人员!
安西军,也很快达到了满编的状态,其中王凌带出来的老底子有近三万人,秦凤、泾源、环庆等路投靠过来的有过厮杀经历的军汉有近一万人,剩下的全部从卫所当中选拔编入。
十一万余人的战兵,再辅以三十余万人的卫所军户,构成了安西的军事体系,虽然养常备军的成本高昂,但军户上缴的军粮能缓解一部分压力,而且在接受了原本和吐谷浑、吐蕃、西羌等地的贸易线路之后,财政状况也算是有所缓解。
这十一万安西兵和泾源、秦凤两路,构成了大周新的西北防线。
而广义上的安西军,值得也就是这三家联合起来的兵马。
在王凌的征召当中,也是由着三家联合出兵。
经过周夏之战的磨合,三家的配合也算是默契,在简单的公文往来之后,定下了联合出兵的计划:安西军为主力,出步骑炮三军共三万七千人(其中骑兵六千、炮军五千);泾源路次之,出骑兵三千、步卒两万;秦凤路因为随庞籍的调任而抽调了部分精锐的原因,只出动了骑兵两千、步卒一万一千。
加上河西留守司野利遇乞倾巢而出的八千骑兵(其中重骑兵一千五百),总计出兵七万九千,比王凌要求的数量还多了一万人。
除了这些战兵,安西国还动员四万余蕃汉卫所军户作为辅兵从征,总计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扑向西夏。
也就是此次西北出兵的财政由关中和巴蜀供应,不然就安西国的府库,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军事行动的。
大军于三月初四日汇合,随后,以大元帅府行辕公文为依据,以王敢为安西行营都部署,野利遇乞、王虎为副都部署,刘昌祚、种谊、杨开万、野利万奔、徐平、徐宁等将为各军的部署、都监,各率兵马。
大军分三路行军。
西路,由王虎率领一万步骑和野利遇乞的八千骑兵双向奔赴、东西并进,合围尚在西夏手里的凉甘二州,打通河西走廊;安西军主力则分左右两路,左路从保泰军司出发,西路从静塞军司出发,两路沿着黄河两侧,向兴庆府进军。
在经过短暂的修整与补给之后,大军在三月初六日,在不同的地点,同时开拔!
……
元佑二十八年三月初六,会州城外。
春寒还未褪尽,祁连山雪线映着冷白的日光,风一过,将士们身上的甲片便叮当轻响。
王虎勒马阵前,一袭赤漆山字鱼鳞甲的外面罩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战袍,腰间横刀的鲨鱼皮鞘被掌心磨得发亮,他身后,一万步骑列阵如墙。
王虎这一路算是偏师,只有三千骑兵和七千步卒,骑兵是秦凤、泾原一带投附的健儿,身披披甲而马不披甲,马鞍上挂着弯刀和套马索,人人晒得黑红,眼睛里带着股不服管的野性,步卒有三分之一出身于广陵军,这也使得这一偏师的战斗力有了基本保障。
除了一万步骑的战兵之外,王虎还分到了卫所军户辅兵一万,他们是军队的辅助,推着粮车在队伍最后面拉成一条长蛇。
最扎眼的是摆在阵前的炮军营,这是从剩下的一半炮军当中挑出来的装备最新式配重式抛石机的营。
十架配重式抛石机被拆成了零件,炮梢、配重筐、炮座车都分开妥善安置,由骡马拉的大车驮载;另有八架十二梢炮、十二架十梢炮也拆分成了零件,分载在大车上。
这些炮车用料都很扎实,甚至之所以会带着它们行军,就是怕当地找不得这样好的材料构建炮车才如此大费周章。
装载炮车的车辕压得骡子直喷响鼻,随营携带的五百枚三十斤重、五百枚十斤重和三千枚枚五斤重的震天雷被整整齐齐的码在木箱里,引信朝上,像一排黑黢黢的拳头,摞起来有一人高。
营指挥使王怀敏骑在一匹河西骏马上,正拿脚尖踢了踢装载了炮座的大车的车轮,检查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来到王虎面前复命:“启禀都统,炮营器械齐备,装载完毕,随时能够拔营。”
王虎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的新炮怎么样?”
王怀敏回道:“启禀都统,新炮是殿下亲自设立配重炮,炮的炮梢换了新榆木,韧性比去年的好,射程能多出三五十步,震天雷的引信也改了药捻配比,燃速稳,不会提前炸。”
王虎点点头,转头看向了凉州的方向,随后大手一挥:“传令,拔营!”
“大军沿会凉官道走,遇城则攻,遇敌则歼!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凉州的城头插上安西的军旗。”
“诺!”传令兵纵马飞驰,宣布了开拔的军令,号角呜呜响起,大军缓缓开动,骑兵缓步前进,步卒则踩着整齐的步伐,将军靴重重的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漫天的尘雾。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
肃州城下,野利遇乞跨在坐骑“黑云”的背上,拿手掌慢慢捋着马鬃,安抚着它的情绪。
黑云是一匹纯黑的河西骏马,四蹄踏雪,性子暴,旁人近不得身,只认他一个。
野利遇乞今年四十出头,生得高颧深目,一部络腮胡编成细辫,垂在胸前,去年的周夏之战,让他他看明白了天下大势,率河西三州一军司归降王凌,被王凌纳入了安西国的体系,任命为河西留守司指挥使,统辖肃、瓜、沙三州和黑水军司的蕃汉兵马。
此人乃是西夏宿将,曾经打的周军抬不起头,麾下兵马虽然不多,但是用兵诡谲,熟河西地理。
王凌派他出战,王敢派王虎与他东西并进,就是要借他的刀,将河西走廊撕成碎片,纳入安西国的统治。
八千骑在野利遇乞的身后铺开,一千五百名重骑是在追随他到达河西的铁鹞子部曲为核心、以河西三州武库库藏的重甲重新建立起来的,被其命名为“河西铁骑”。
这些河西铁骑人人身披冷锻的重型铁甲,胯下的战马也披挂马铠、脸上还有铁面帘,他们人人手持狼牙棒、腰挎弯刀,看上去如同沉默的铁塔一般。
太阳一照,他们身上的甲片便泛着幽冷的青光,像一条铁河一般,寒光粼粼的。
在这些重骑兵的身后,是六千五百名轻甲弓骑兵,他们身穿皮甲、腰挎弯刀,马鞍边上挂着骑弓和步弓两张军功和两壶总计超过六十支的箭矢。
八千骑兵沉默地坐在马上,连咳嗽声都没有。
“儿郎们!”野利遇乞用党项语高喝着,嗓音像砂石磨铁一般的粗粝:“凉州的兀臧阿乌、甘州的嵬名令结,都是西夏国主的走狗。”
“殿下有令,令我等听从王都部署的军令,与王虎将军合击,打通河西!”
“我们自肃州向东,与王虎将军会师张掖,沿途若遇阻挡者……”
野利遇乞顿了顿,接着手中的弯刀狠狠的劈斩下来,厉声高喝:“碾碎他们!”
“碾碎他们!”八千骑兵齐声低吼,声浪滚过戈壁滩,惊起一群沙雁。
两把尖刀,一东一西,齐头并进,直插西夏西凉监军司的腹心。
……
三月初八,寅时三刻。
凉州东郊的天还黑着,王虎军便已经赶到了。
凉州是河西走廊当中的重镇,自西汉起,就是中原王朝西部边陲的军事、经济、文化核心重镇,其地位不言而喻。
凉州内城周长九里,夯土包砖,高三丈六,外城周六倍,土垣多处坍圮,远看像一圈烂了边的铁箍。
守将兀臧阿乌,是党项宗室旁支,领着“西凉钤辖司”的四千兵马(重骑兵八百、山后吐蕃雇募弓手一千五百、汉儿城防卒一千七百)驻守于此。
王虎军到达时,兀臧阿乌还在被窝里,一点也没有守备重镇的紧张和戒备。
其实不仅仅是兀臧阿乌如此,城里的守军也是同样的松懈。
自去年周夏之战西夏战败、国主李元昊气死以来,西夏的朝堂就没安稳过,连带着河西这边也是混乱动荡,加上东西两侧都已经落入敌手,明眼人都知道,凉州落入敌手只是早晚的问题。
因此,凉州守军从上到下都十分松懈,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笼,守垛的兵卒抱着长枪打盹,连斥候都只放到十里之外。
但此时,凉州外面的游骑斥候已经被王虎一扫而空,砍了十七个,活捉三个。
被活捉的那三个俘虏被拖到王虎的马前,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说,城里守备如何,有多少兵马?有几架炮?”王虎微微俯下身,拿刀鞘挑起了一个俘虏的下巴。
“回……回将军,城里守军有……有四千!”那名俘虏颤颤巍巍的回道:“城楼上有四……四架六梢炮和四具弩炮,,都去前年从灵州调来的工匠打造的,有一架四梢炮坏了没修好……”
“很好!”王虎继续问道:“城中可有骑兵?驻在哪里?”
俘虏继续颤颤巍巍的回道:“有八百骑兵,两千匹马,马就养在北营的马圈里,但是骑兵平时守备府衙,甲具也存放在府衙里。”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虎便挥了挥手,让人将这三名俘虏给拖了下去。
“怀敏,你都听到了!”王虎看向一旁的王怀敏,嘴角扯出一个凌冽的笑容:“四架六梢炮、四架弩炮,应该很轻松就能解决吧?”
王怀敏冷笑一声,说道:“都统,他们六梢拽索炮在我们这里就是个玩具,射一百步顶天了!”
“咱们的配重炮的射程超过三百步,配上三十斤重的震天雷,呼噜噜的打过去,还没等他们发现咱们呢,就能怕他们那点家底子给炸个精光!”
王怀敏的言语中满满的都是自信,虽然他是步卒部曲出身,但很显然,他对自己主君发明的配重炮和震天雷充满了信心。
“行,那就交给你了!”王虎轻笑一声,下达了军令:“天亮之前,我要凉州的城头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王怀敏躬身一抱拳:“喏!末将尊令!”
王怀敏回到炮营阵中,指挥士卒组装并布炮车,不到四分之一个时辰的时间,炮营的所有炮车便布设完毕。
“各炮位准备,上三十斤震天雷!”王怀敏策马立于炮营的阵前,手中王凌亲赐的横刀出鞘,对着凉州的方向狠狠地劈了下去:“放!!!”
刹那之间,阵前轰鸣震天,各炮上的二炮手举着巨大的木锤狠狠落下,十架配重式抛石机同时松开锁扣,沉重的配重轰然下坠,长臂猛然绷直震颤,一颗颗裹着死神气息的铁壳震天雷破空而出,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呼啸之声,密密麻麻砸向了凉州城头与城内守军营地。
三十斤重的巨型震天雷率先落于城墙马面之上,随后猛烈的炸开,展露出添加了一丢丢白糖的新式黑火药毁天灭地的威力!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凉州城头戍卒的头顶炸开,雄浑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厚重的夯土城墙瞬间被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碎石、青砖、木屑飞溅漫天,临近的守城兵卒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狂暴气浪掀飞、碾压,血肉碎骨混着砖石碎块滚落城下,惨烈至极。
紧随其后的,是老款的十二梢炮和十梢炮,它们高高的梢杆在上百名力士的牵拽下快速的直立起来,将弹勺里的震天雷抛射出去,二十斤震天雷精准落在了城头守军阵列之中!
连环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烈焰腾空、黑烟滚滚。
飞溅的铁壳碎片、灼热的火浪横扫城头,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凉州守军成片成片的倒地,哀嚎惨叫、哭嚎奔逃之声瞬间淹没整座城头。
原本准备好用于守城的滚木、擂石、弓弩架、拒马栏,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应有的作用,便全都在连环的爆炸中成为碎粉,城头的守备体系顷刻间土崩瓦解。
一轮炮轰过后,东城的城头上,再无一处完整的防御阵地,浓烟蔽日、尘土漫天,城上守军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第二轮、第三轮轰炸接踵而至,没有间断。
只不过,这一次,炮营换上了五斤重的小型震天雷。
无数五斤重的小型震天雷铺天盖的飞向了凉州,覆盖了城墙上的每一处垛口、藏兵暗台与城门死角,那些侥幸还活着的守军,再一次遭到了严厉的火力打击,然后被漫天爆炸清扫干净。
……
家中有事,请假一天,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