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盛紘早已率领全家老小等候在此,这位工部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今日身着深色便服,恭谨地弯着腰,对着盛华兰的车架遥遥行礼,他的身旁,王若弗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看下呢金顶车架。
盛长柏、盛长枫等子弟,以及盛墨兰、盛如兰、盛明兰等姐妹,皆屏息凝神,垂首以待。
华贵沉稳的东宫车驾稳稳停驻盛府门前,鎏金车辕、朱红帷幔,随行内侍宫人衣着规整、步履肃然,天家威仪扑面而来,庄重肃穆。
领头内侍踏前一步,嗓音清亮规整,穿透静谧街巷:“太子妃娘娘驾到——”
车帘轻启,两名贴身宫女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车中之人。
盛华兰缓步下车,一身正红织金凤纹褙子流光雅致,金线织就的凤凰纹样隐而不张扬,华贵却不艳俗;头戴九尾凤钗,珠翠光华内敛,衬得她眉眼雍容、气度端方。
昔日盛府娇憨嫡长女,早已褪去年少青涩,眉眼间既有世家嫡女的温婉涵养,更有东宫女主的沉稳威仪,端庄自持、进退有度,宛如月华垂世、神只临凡,自带一身让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她微微抬手,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仪:“都起来吧,父亲,母亲,祖母。”
盛紘率先直起身躯,眉眼间泪光隐现,语气恭谨依旧:“臣盛紘,恭迎太子妃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若弗连忙抬手拭去眼角热泪,端正身姿屈膝行礼:“臣妇恭迎太子妃娘娘!”
“恭迎太子妃娘娘!”盛长柏、盛如兰、盛明兰等一众弟妹,连同阖府下人,齐齐躬身行礼。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都起身吧。”盛华兰微微颔首,目光柔和扫过一众弟妹,语气愈发亲和:“无需多礼,今日归宁,皆是家人家常,不必这般拘谨严肃。”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齐声应和:“谢娘娘!”
盛华兰一一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家人,在看到母亲王若弗激动难掩的面色时,眼中掠过一丝柔和;看到盛老太太时,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盛老太太只是微微颔首:“回来就好,外头风大,快进屋说话。”
“是,祖母!”盛华兰轻轻点头,然后当先向府内走去。
盛家众人则紧紧跟随在盛华兰的身后,穿过两重院门,直抵盛府正堂。
正堂内,盛华兰高坐上首,盛紘和王若弗坐在左侧下首,盛老太太则坐在右侧下首,其余诸弟妹则依次在左右落座。
正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盛紘素来心思缜密、敬畏皇权,昔日疼爱女儿的慈父心绪,此时已经被“臣子觐见储妃”的敬畏层层覆盖。纵使眼前是自己自幼疼宠长大的嫡长女,可一想到女儿身系东宫、母仪六宫,女婿是当朝储君、未来天下之主,他便半点放松不得,寻常家人闲谈的温情,被君臣礼数层层约束。
只能说,盛紘对自己的太子女婿实在是怵的慌,连带着对自己这个大女儿也带上了一些滤镜。
因此,虽然在平时,盛紘享受着国丈身份的荣耀,但是真的面对自己这个太子妃女儿的时候,却又拘谨的很了。
盛华兰心中通透,基本上已经洞悉父亲的拘谨顾虑。
她自幼长于盛府、深谙父亲心性,知晓盛紘虽然自私,但是一生谨慎、爱惜官声、敬畏朝堂,最惧逾矩失度、招惹非议(虽然他自己就是整个盛家最逾矩的人)。
如今自己女儿位份尊崇、牵动朝局,他便是愈发的不敢肆意言谈了,生怕自己一句失言,便会连累家族、耽误子弟前程。
若是换作寻常的深宫妃嫔,身居高位早已恃宠而骄、端架疏离,可盛华兰深得盛老太太教养精髓,通透隐忍、顾全大局,最懂分寸、最知圆融。
她深知今日归宁,乃是新年省亲,重在阖家团圆、安抚亲心、稳固家族,而非彰显威仪。
是以,盛华兰主动放软姿态、卸下威仪,主动牵起话头,刻意打破满堂拘谨肃穆。
她语速舒缓、语气亲和,句句是家常温情,字字藏周全格局,既不失储妃体面,又缓缓消融父女君臣的隔阂疏离。
“父亲近日操劳工部公务,冬日天寒,切记保重身体,不可过度辛劳。”盛华兰开口道,语气中只剩女儿对父亲的体恤:“听闻近月工部修缮河渠、规整城防,公务繁杂、夙兴夜寐,父亲身居要职、尽心为公,女儿身在深宫,时常感念父亲勤政辛劳。”
一句体恤家常,瞬间柔和了满堂紧绷的氛围。
盛紘闻言心头微松,连忙拱手谦逊回道:“为国履职、恪尽职守,乃是臣本分,不敢称辛劳。”
“娘娘身居东宫,辅佐储君、打理六宫、调和内外,日夜操劳,远比臣更为辛苦。”
话语依旧恭谨,却已然比先前松弛些许。
盛华兰浅浅一笑,顺势接话:“父亲谬赞,东宫诸事有序、六宫和睦安稳,皆赖殿下仁厚开明、祖母教诲、家人扶持,女儿不过是顺势履职、尽心尽责,不敢居功。”
她言辞谦卑通透,不矜宠、不恃位、不居功,处处抬高储君、感念家人、恪守本分,恰好契合盛紘最看重的“谨守规矩、低调自持、不骄不躁”,让盛紘心中愈发宽慰、敬畏渐减、亲和渐生。
随后她转头看向王若弗,语气愈发温柔亲昵,全然是归家小女儿的姿态:“母亲近来身子可还康健?冬日风寒,母亲素来畏寒,可要多添衣、少操劳,静心休养,莫要日日挂心儿女琐事,徒增疲累。”
王若弗本就满心牵挂女儿,此时被女儿这般温声关切,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一把拉住盛华兰的手,语气热切:“我身子硬朗得很,倒是你,看着清瘦了些!宫里的膳食可合胃口?宫女内侍伺候得可周到?夜里安眠可安稳?”
“我瞧着你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定是日夜操劳、太过辛苦!”
一连串的细碎关切,质朴直白、暖意融融,瞬间冲淡了满室庄重肃穆,让正堂终于有了寻常阖家闲谈的烟火温情。
盛华兰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温顺浅笑、耐心应答、眉眼柔和:“母亲放心,宫中膳食精致、起居安稳,宫人伺候周到妥当,并无委屈。”
“殿下素来体恤宽厚,时时照拂于我,东宫上下和睦有序、无争无扰,女儿一切安好,母亲不必牵挂。”
母女二人温情絮语,一旁的盛长柏静静端坐、默然聆听,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藏着浅浅暖意。他素来通透理智、公私分明,知晓姐姐如今身份尊崇、身不由己,深宫岁月磨平了年少娇憨,却从未磨掉她顾家顾亲、通透温和的本心。
盛华兰余光瞥见弟弟神色,顺势温和问询,长姐风范尽显:“长柏近日功课如何?明年春闱,可有把握一举中第?”
盛长柏微微躬身,恭敬回话:“劳姐姐挂心,弟弟功课尚可,正欲明年春闱下场一试,考验一下自己的功课。”
盛华兰素来笃定,长柏品性端方、才干卓绝、心性坚韧,是盛家未来柱石,亦是她立身朝堂、稳固家族最坚实的后盾。
她平日在东宫,时常暗中留意弟弟的功课,从不张扬、从不居功,只求姐弟同心、家门昌盛。
对待其余弟妹,盛华兰亦尽显长姐气度,温和周全、面面俱到。
她看向盛长枫,温声叮嘱:“长枫年少需知勤勉,潜心读书、修身立德,戒骄戒躁、踏实进取,莫负师门教诲、家族期许。”
转头又对墨兰、如兰、明兰柔声叮嘱:“你们姊妹三人,在家需孝顺长辈、和睦姊妹、静心修身、恪守闺训,静心养性、沉淀本心,日后方能立身端正、前程安稳。”
盛华兰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度,温柔之中带着规矩,亲近之中藏着分寸,是长姐的体恤关怀,亦是提点教诲,不偏不倚、周全公允。
一番家常闲谈过后,氛围愈发松弛融洽。
盛紘心绪渐平,终于敢问起朝堂的要事了:“近日听闻北疆军务略有反复,辽国有所动作,殿下日夜整军改制、操劳边防,必然辛劳,不知殿下近日圣体可还安泰?朝中大局可还平稳?”
这一问,既有臣子对朝堂局势的关切,也有老父对女婿身体的挂念,分寸恰当、公私兼顾。
虽然身为从三品,但是盛紘知道自己这个从三品完全是太子女婿照顾才得来的,掌控的实权不多,对朝中大事的掌握也不是很全面,所以只能说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盛华兰神色微正,从容应答:“父亲不必忧心!殿下素来体魄强健、心智坚韧,每日卯时起身理政,批阅奏章、统筹军务至深夜,虽日夜辛劳、夙兴夜寐,却依旧龙精虎猛、精神矍铄,圣躬安泰、并无大碍。”
“至于北疆军务、边防改制,此乃国朝大事,女儿身居后宫,却是不好过问。”
“只是听说枢密院那边已经统筹了全局、定下了完备方略,循序渐进、稳步推行,军中积弊逐步肃清、冗兵渐裁、防务渐固、军心渐稳,辽人虽暗中窥伺、伺机试探,却无大举异动,边境大局安稳、尽在掌控之中。”
“朝堂文武同心、稳步施政,并无动荡隐患。”
盛华兰言语简洁精准,分寸拿捏的很是妥当。
端坐一旁默然静听的盛老太太,此刻缓缓开口:“华兰,你如今是东宫之主、太子正妃,身居高位,执掌六宫、辅佐储君,最需两样东西,一是海纳百川的度量,二是如山不动的定力。”
“深宫人事繁杂、人心莫测,朝堂派系交错、暗流涌动。”
“你需稳住本心、沉下心性,调和六宫、和睦内廷、辅佐储君、平衡内外,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意气,谨言慎行、守正持稳,方能无愧于天家信任、无愧于祖宗教养、无愧于天下期许。”
这番教诲,是盛老太太毕生处世治家的精髓,也是对嫡孙女最深沉、最郑重的期许。
盛华兰闻言当即端正身姿,起身肃立,郑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孙女谨记祖母教诲,时刻自省自持、守心守度,以沉稳定力立身、以宽厚度量待人,尽心辅佐殿下、调和宫闱、安稳内廷,绝不辜负祖母多年教养、天家托付。”
王若弗看着女儿端庄沉稳、进退有度的模样,心中满是骄傲欣慰,又忍不住满心疼惜,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问遍宫中起居、饮食、安眠、琐事,字字句句都是毫无杂质的慈母牵挂,冲淡了正堂残留的庄重疏离,让阖家氛围愈发温情融融。
……
同一时刻,榆树巷却是全然截然不同的一番热闹喧腾、炽烈张扬。
榆树巷本就街巷狭窄,今日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
周边街坊的商贾百姓、邻里街坊,全都闻讯赶来,挤在街巷两侧、立于墙头屋檐,争相围观太子侧妃归宁、皇孙省亲的旷世盛景。
当然了,众人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的观望赞叹、窃窃私语,满眼皆是艳羡惊叹。
整条街巷人声鼎沸、烟火蒸腾,与积英巷的清雅静谧、肃穆克制,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盛长松今日也请了假,带着娘子秦可卿回了家,专为操持了盛淑兰归宁一应事宜。
毕竟纵观整个盛家大房一门,也就一个盛长松做了官,而且很有可能在明年穿上绯袍,因此其在家中的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基本上已经可以和盛维持平了,而且某些涉及到官场、礼制的事情上,盛长松的话语权是要强于盛维的。
盛维已经在考虑,过完年之后,就让盛长梧跟着盛长松去投军,也赚一个将军回来,好给以后的外孙撑门面。
盛家大房的门前是最热闹的,盛家上下已经准备了整整两天,此时门口已经是彩棚高搭,红毡铺地,鼓乐手也等候多时,就等着太子侧妃的车架的到来。
盛维身着宝蓝色蜀锦长袍,虽是商贾,却因富甲一方而气度不凡;他身旁是李大娘子,穿着一身大红遍地金妆花裙,满头珠翠,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骄傲;长子盛长松身着正六品武官服,英武挺拔,站在父母身侧,身边跟着已经显怀的秦可卿……
其余的家眷、管事、仆役、丫鬟,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
不多时,巷口传来整齐的甲叶脆响与沉稳车马声,东宫侧妃仪仗缓缓驶来,军士甲胄鲜明、阵列肃然,手持仪仗礼器、护佑车驾前行,气势规整、威严凛然。
当精致华贵的青帷车驾驶入众人视野时,榆树巷瞬间鼓乐齐鸣、鞭炮炸响,声震屋瓦、响彻街巷,热烈喜庆的氛围瞬间拉满,围观百姓的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满眼皆是敬畏艳羡。
军士打着仪仗、护着车驾在府门前稳稳的停下,东宫的内侍高声唱喏一声:“太子侧妃娘娘驾到——”
声音洪亮,回荡在整条榆树巷。
“我等恭迎娘娘!”盛家众人在盛长松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行礼。
盛淑兰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车辕,身着一身品级仅次于太子妃的翟纹宫装,头戴七尾凤钗,虽不及盛华兰那般夺目,却自有侧妃的尊贵气象。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定格在她怀中粉雕玉琢的裹在一身大红织金团龙蟒袍之中的孩童身上,只见他眉眼稚嫩、面容粉嫩,肌肤白皙、唇红齿白,小小年纪已然口齿伶俐、灵动鲜活
那才是今日真正的焦点!
河西兵马都元帅、怀戎军节度使、戎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戎州刺史、吴王、安西国王、食邑十万户、实食邑三万户,王承佑!
这才是盛家的未来!是盛家大房未来数代的荣华根基、权贵依仗、立身根本,是大房从商贾寒门跃升至顶级勋贵的唯一契机、最大底气。
大房跟赵仲承只能攀个亲戚关系,而安西国王王承佑才是盛家大房真正富贵荣华所系。
李大娘子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第一个有了动作,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看着盛淑兰怀里正在哈哈笑的王承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淑兰……我的儿啊!你……你抱着的是……”
除了当初生育的时候,这还是李大娘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
盛淑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幸福与骄傲交织的红晕,她将怀中的孩子微微向前一举,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这是承佑,咱们的承佑。”
“承佑……”盛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看着那张酷似太子、又带着盛淑兰影子的稚嫩小脸,想伸手去摸,却又怕惊扰了贵人,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连连用袖子擦拭眼泪:“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我的外孙,是皇孙啊……”
盛维也是浑身一震,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强自镇定,在盛长松的带领下,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草民盛维,恭迎娘娘,恭请小殿下金安!”
盛维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丝毫不敢摆外祖父的架子,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刚刚学完走路、学会说话的幼童,其分量远超他这个江南巨贾的外祖父。
盛家的财富,乃至未来可能触及的更高阶层,都已系于这小小的身躯之上。
盛长松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前一步,按武官礼节,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盛长松,恭迎侧妃娘娘,恭请小殿下金安!”
他身为太子十率府正六品武官、部曲军统领之一,更清楚这襁褓中孩子的未来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盛长松的未来,意味着盛家的未来,他看向襁褓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忠诚。
盛长梧、盛品兰二人也在盛长松的示意下,双膝跪地行礼。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不用多礼,快快起来吧!”盛淑兰抬手虚抚,让众人起身。
话音未落,怀中的王承佑小小身子轻轻挣扎,挣脱怀抱、落地站稳,在宫人内侍的轻呼之中,迈着蹒跚小碎步,直直走到盛长松身前,伸出白嫩小手,一把抱住盛长松的胳膊,奶声奶气、软糯清晰道:“舅舅,请起!”
童音澄澈、软糯动人,瞬间击穿满堂肃穆。
盛长松从投军开始就在王凌的部曲亲卫当中,日常跟随在王凌的身边,反而是王承佑在现场最熟悉的人,也知道这是自己的舅舅。
盛长松浑身一震,瞬间热泪盈眶、心绪翻涌,只觉自己砥砺拼搏的所有辛苦全都是值得的,一句稚嫩真诚的“舅舅”,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与慰藉,让他甘愿余生披甲、誓死护卫,为外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和低语:
“真的是小殿下!”
“天爷,盛家大房居然真的出了这么一位贵人!我以前还以为是讹传!”
“以后这汴京城,谁敢小觑盛家大房?”
“听说盛大官人是江南首富,这下更是如虎添翼了!”
……
各种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盛淑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份骄傲达到了顶点:在宫里,她尚且是需要依附盛华兰的侧妃,但是在这里,她确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盛淑兰挺直了脊背,蹲下身再次将王承佑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整个盛家大房未来的荣光。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软软糯糯的盛家姑娘,差一点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她现在是太子侧妃,是安西王的生母,是盛家大房如今最尊贵、最重要的人物,也是弟弟盛长松在皇家最坚实的后盾。
她挺直了纤细脊背,俯身抱起儿子,开口道:“母亲,天寒风大,咱们还是入府叙话吧,莫要凉着了承佑。”
“对对对!快进屋、快进屋!”李大娘子连连应声,目光寸步不离黏在外孙脸上,满眼溺爱欢喜:“可不能冻着我的小殿下!”
众人簇拥着母子二人,浩浩荡荡迈入府门。
李大娘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盛淑兰身边,目光一直黏在王承佑身上,一会儿摸摸小脸,一会儿碰碰小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瞧这眉眼,多像太子殿下!这鼻子,像咱们盛家人,胖乎乎的,一看就养得好!”
“在宫里,乳母伺候得可周到?”
“淑兰,我看你脸上有些清瘦,可是累着了?”
她的话语重复而琐碎,充满了一个外祖母、一个母亲毫无保留的溺爱和喜悦。
一路行至正堂落座,暖意融融、喜气满堂。
王承佑乖巧的依偎在盛淑兰怀中,粉雕玉琢、灵动可爱,引得阖家老小轮番上前探望、连连夸赞,满堂皆是吉祥贺语、喜庆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