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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穿越知否,从大周开始的新生活 > 第128章 一个没有名字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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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汴京,大内,福宁宫。

赵帧坐在御书房中,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两份河西传来的文书。

一份是野利遇乞派人送来的战报,详细陈述了攻克会罗川和黑水镇燕军司的经过;另一份是野利遇乞的私人信件,信中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率领河西留守司三州一军司的全部军民,正式并入安西国,永为大周藩属。

赵帧看完这两份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下首的王凌,缓缓开口:“凌儿,这个野利遇乞,你觉得如何?”

王凌欠了欠身,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野利遇乞此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哦?如何有此言论?”赵帧饶有兴趣地问道。

王凌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野利遇乞是西夏宿将,精通兵法,善于用兵,在河西一带威望很高。”

“他能以万余残兵,在短短数月间便割据三州,连克会罗川和黑水镇燕军司,足见其能力出众,确为当世名将!”

“他主动提出并入安西国,说明他看清了形势,知道西夏气数已尽,想要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王凌稍微歇了歇,继续道:“但此人毕竟是降将,而且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投靠了我们,他对大周的忠诚,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因此,儿臣以为,可以接受他的并国请求,给予他一定的官职和爵位,以示优容;但同时也要保持警惕,不能让他独揽河西大权,以免尾大不掉。”

赵帧听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得好,你的思虑很周全,并无不妥之处,朕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河西之事?”

王凌沉吟了片刻,答道:“儿臣以为,河西之事,可分三步走。”

“第一步,接受野利遇乞的并国请求,将其正式纳入安西国体系。如此一来,河西三州一军司,便可名正言顺地归入大周版图,野利遇乞也能安心为朝廷效力。”

“第二步,以河西为跳板,逐步向外扩张!凉州和甘州,目前仍在西夏的控制之下,但已是孤立无援之势,只要时机成熟,便可一举拿下,打通河西走廊。”

“第三步,以河西走廊为通道,重启丝绸之路,西域诸国,物产丰饶,商贸繁荣。若能打通丝绸之路,不仅能给朝廷带来巨额的税收,还能将大周的威名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赵帧听完,眼中精光一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凌儿,你的眼光,比朕想象的要长远得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冬日的景色,缓缓道:“打通丝绸之路,这件事,朕年轻时也曾想过。但那时候,西夏强盛,阻塞了河西通道,朕有心无力。”

“如今,西夏衰落,河西即将尽入我手,确实是重启丝绸之路的最佳时机。”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好!就按你说的办!接受野利遇乞的并国请求,将他纳入安西国体系。后续吞并凉、甘二州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儿臣遵旨!”王凌躬身领命。

第二天,赵帧在紫宸殿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廷议,参与的人除了王凌之外,还有同平章事韩章、参知政事富弼、枢密使狄青等几位重臣。

赵帧将野利遇乞的战报和私信交给几位重臣传阅了一遍,然后说明了情况,询问众人的意见。

韩章率先开口:“陛下,臣以为,接受野利遇乞的并国请求,利大于弊。”

“河西之地,自安史之乱后便脱离中原王朝的控制,至今已有近三百年,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收回,实乃不世之功。”

“况且,野利遇乞主动归附,朝廷不需耗费一兵一卒,便可得到三州一军司之地,何乐而不为?”

富弼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韩相公所言极是!不过,臣以为,在接受野利遇乞归附的同时,朝廷也应加强对河西的控制。”

“吏部可派遣文官前往河西,协助野利遇乞处理民政事务,同时也可起到监督的作用。”

三司使张方平则从财政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陛下,河西归附之后,朝廷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进行建设。修路、筑城、移民、屯田,样样都要花钱。”

“臣建议,可从国库中拨出一笔专款,用于河西的开发建设,同时,可在河西设立市舶司,鼓励商旅往来,增加税收,以弥补财政支出。”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讨论得非常热烈,王凌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赵帧听完众人的意见,最后拍板决定:“好!就依诸位爱卿所言!”

“朝廷代安西国接纳野利遇乞的并国之请,册封野利遇乞为安西国河西都统制、瓜沙节度使、瓜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瓜州刺史、归义侯,食邑九百户,实食邑一百户。”

“令其照旧统领沙、瓜、肃三州及黑水镇燕军司全域军政事务,镇守西陲、安抚军民。”

“吏部即刻遴选得力文官,以安西国政事堂名义外派河西,协理民政、规整吏治、宣导王化。”

“河西开发建设款项,由三司使酌情统筹拨付,安西国库辅助出资,全力经营新附疆土!”

“陛下圣明!”满殿重臣齐齐躬身,高声拜服,朝堂决议自此敲定。

……

元佑二十九年腊月初,一封来自肃州的贺表,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汴京。

当这封贺表被送到御书房时,赵帧正在与王凌下棋,他随手接过贺表,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大兀卒贺表?”赵帧念出贺表的标题,挑了挑眉,然后将贺表递给王凌:“凌儿,你自己看看吧。”

王凌接过贺表,展开一看,只见贺表的抬头赫然写着“大兀卒贺表”五个大字,下面是野利遇乞的署名,以及密密麻麻数十个部落首领的签名和手印。

贺表的措辞极为恭敬,盛赞王凌的文治武功,称他为“河西共主”,并表达了河西各部愿意世代效忠的决心。

王凌看完贺表,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贺表,苦笑了一声:“这个野利遇乞,还真是会给臣出难题。”

赵帧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称号?”

王凌摇了摇头,道:“回父皇,并非儿臣不喜万民拥戴,而是此尊号的位格过高,且不合礼制。”

“‘兀卒’二字,乃是党项部族对天下最高统治者的专属尊称,地位等同于中原王朝的皇帝至尊,李元昊僭越称帝时便称‘兀卒’,号‘青天子’。”

“而‘大兀卒’更是融汇了西域各部的极致尊崇,堪比天可汗之尊,已是人臣极致、帝王之位。”

“儿臣如今虽居东宫储君之位,终究未曾登基践祚、未登大宝,当不得皇帝的尊号。”

“若是贸然接受此番蕃部尊号,则名不正、言不顺,必定会引发朝野非议、朝臣揣测,落下个僭越失度、心怀异志的口舌。”

“再者,儿臣身为大周储君,自当恪守周礼正统、尊崇中原礼制,为天下臣民之表率,不宜轻易接纳外蕃尊号、僭越名号。”

王凌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坦然洒脱:“说实话,若是河西各部奉上的是中原正统的‘天可汗’尊号,儿臣或许难免心动,难以抵挡这个诱惑。”

“可这‘大兀卒’之号,终究是蕃部之尊、名位逾矩,万万受不得。”

赵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你能有这般清醒认知、懂得克制分寸,朕甚是欣慰。”

“权力从来是一柄双刃剑,握得太紧、贪慕虚名,终究会反噬自身、惹祸上身。”

“身居九五之尊,最难得的从不是开疆扩土,而是懂得适可而止、知进退、明取舍,不将天下人逼的过紧!”

“懂得适可而止,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野利遇乞和河西各部也是一片好意,你若是一口回绝,恐怕会伤了他们的心。”

“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无论你怎么决定,朕都支持你。”

王凌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儿臣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婉拒‘大兀卒’的称号,以‘自己现为储君,当不得大兀卒尊号’为由婉拒,如此也不会伤了河西各部的心。”

“但河西各部首领的诚意,儿臣心领了!儿臣打算,按照各部落的规模大小,分别颁下赏赐,由安西国库拨付。”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朝廷的体面,又不至于冷了河西各部的心。”

赵帧听完,满意地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全权处理,不必事事都来问朕。”

“谢父皇!”王凌躬身道。

当天下午,王凌在东宫宫召见了林如海、顾廷烨、盛长松等东宫僚属,将贺表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并说明了处理方案。

林如海如今以正四品下通议大夫充任太子詹事,在三师三少全部由宰执重臣兼任的情况,林如海是东宫最大的文官,也是东宫最核心的僚属,打上了一个闪亮亮的“太子党”标签。

林如海听完,连连点头:“殿下此举,极为妥当。既不失大周储君的体面,又笼络了河西各部的人心。野利遇乞那边,也会理解殿下的苦心。”

“臣建议,赏赐的标准可以这样划分:人口在五千帐以上的大部族,赏黄金百两、绢五百匹、粮食一千石;人口在两千帐到五千帐之间的中部族,赏黄金五十两、绢三百匹、粮食五百石;人口在两千帐以下的小部族,赏黄金二十两、绢一百匹、粮食二百石。”

“另外,对于野利遇乞本人,可额外加赏,以示优宠。”

王凌听完,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赏赐的物资,从安西国库中拨付,由参知政事周宁和御史中丞李彦统筹安排。”

“即刻行文天都,让安西国遵照行事!”

“是,殿下!”

王凌又道:“林詹事,你替孤拟一封回信,给野利遇乞,信中要说明,孤感谢他和河西各部的盛情,但‘大兀卒’的称号,孤不能接受。”

“孤乃大周储君,当以周礼为本。不过,河西各部的心意,孤已经收到了,孤会按照各部落的规模,颁下赏赐,以示嘉奖!”

“希望归义侯继续为安西国镇守西陲,不负孤的期望。”

“臣这就去办。”林如海躬身道。

……

东宫议事散场之后,林如海向王凌请求绕行一下,去看望自己的女儿林黛玉,得到了王凌的允许。

随着王凌一家的搬迁,寄养在庆国公府的林黛玉也跟着一起搬入了东宫,成了宫中唯一一个不是王凌妃嫔的女子,就居住在嘉柔阁旁边,平日里还是被盛华兰和盛淑兰带着养在身边。

林黛玉现在的地位,非常像当年的平宁郡主,也就是现在的齐国公府大娘子,运气好的话,将来未尝没有被封为郡主的可能。

因此,虽然林黛玉现在才七岁,但却已经被京中不少勋贵人家给盯上了。

看到父亲到来,林黛玉十分高兴,拉着父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林如海低头望着女儿白皙灵动、活泼开朗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润欣慰。

之前他还担心女儿年幼体弱、性情敏感,怕是在深宫拘束不安、受人冷落,如今见她心境开阔、性情愈发活泼,便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待她极好,悉心照料、用心呵护,心中大石落地,暖意丛生。

“黛玉,你在东宫居住,可还习惯?可有拘束不适之处?”林如海柔声细语,轻声问询。

林黛玉用力点头,语气清甜软糯:“很习惯的!太子妃娘娘待我极好,日日教我读书写字、习学礼仪。”

“殿下还特意派人去英国公府,请来资深女教习入宫,专门教我骑马射箭呢!”

林如海闻言微微一怔,难免心生诧异:“骑马射箭?你一介闺阁女儿,潜心读书习文便好,学这些武事作甚?”

黛玉扬起小脸,认真解释道:“爹爹不知,之前爹爹去江南巡盐的时候,殿下特意请了太医为我诊脉,太医说我先天体质孱弱、气血不足,单凭汤药调理收效甚微,需日日习武锻炼、活络筋骨、强健体魄,方能固本培元、慢慢养好身子。”

“殿下便特意为我请来女教习,教我骑射强身。”

“等过完新年,我还要正式习练剑法呢!”

林如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中却对王凌多了几分感激,因为他知道,太子殿下是真心把黛玉当妹妹看待的。

黛玉忽然抬眸,望着父亲轻声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回家呀?”

林如海身形微顿,心底一软,沉默片刻,柔声反问:“黛玉是在宫中住得烦闷,想回家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倒也不是烦闷。东宫很好,娘娘和小娘娘常常陪我说话读书,广陵王、安西王两位小弟弟也总黏着我,把我当姐姐,日子过得很热闹安稳。”

她语声微微低落,添了几分孩童的柔软思念:“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格外想念爹爹。”

一语落罢,林如海的心口骤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俯身伸手,轻轻将瘦弱乖巧的女儿拥入怀中,怀抱温暖厚重,柔声安抚:“我的乖黛玉,再安心在宫中住一段时日,待爹爹把手头公务理清,便入宫接你回家。”

林黛玉乖乖依偎在父亲怀中,用力点头:“我听爹爹的话。”

林如海缓缓松开女儿,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随即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两册崭新的典籍,递到黛玉手中:“这是爹爹特意为你挑选的《诗经》与《论语》,皆是你平素喜爱的典籍,闲来无事便可静心研读。”

黛玉接过包裹拆开,见是心心念念的诗书,瞬间眉眼含笑、雀跃不已,欢快屈膝行礼:“多谢爹爹!”

林如海静静看着女儿明媚鲜活的笑颜,心中满是踏实满足:半生浮沉、仕途奔波,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慰藉,便是得此乖巧聪慧、贴心懂事的女儿。

……

十二月下旬,当野利遇乞收到王凌的回信和赏赐清单时,他正在留守府中与梁霄商议明年春天的农耕计划。

他看完王凌的回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三分释然、三分敬佩,还有四分由衷的欢喜。

“太子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野利遇乞放下信,对梁霄道:“我原以为,他年纪轻轻,骤登高位,难免会有些飘飘然,没想到,他面对‘大兀卒’这样的尊号,居然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不为所动。”

“这份定力,这份格局,着实令人佩服。”

梁霄也笑道:“太子殿下能以弱冠之年,成就如此功业,绝非偶然,他不仅有超凡的军事才能,更有过人的政治智慧,未来定然是一代明君!”

“大帅,咱们跟着这样的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野利遇乞点了点头,将王凌的回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传令下去,”他对梁霄道:“将太子殿下的回信和赏赐清单,抄录多份,分发给河西各部首领,让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虽然婉拒了‘大兀卒’的称号,但并没有忘记他们的忠心。”

“另外,告诉各部首领,太子殿下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赏赐,很快就会送到。让他们安心等待,不要着急。”

“是,大帅!”梁霄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野利遇乞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冬日晴朗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殿下,您拒绝‘大兀卒’的称号,是对的。”

“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认定,你终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大兀卒’。”

“到那个时候,我野利遇乞若是还活着,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寒风穿庭、落雪无声,岁月安然、心绪沉淀。

正当野利遇乞伫立窗前、心生无限感慨之际,一道温婉轻柔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历经千里辗转、历尽艰辛方才抵达肃州团聚的野利遇乞正妻,细封摩耶。

细封摩耶身姿温婉、眉眼贤淑,手中捧着一件厚实温暖的狐裘大氅,轻轻上前为野利遇乞披在肩上,柔声叮嘱:“夫君,天寒地冻、风露寒凉,切莫久立窗前,仔细沾染风寒、伤身受寒。”

暖意顺着大氅蔓延周身,驱散了冬日寒意,也抚平了心底浮沉。野利遇乞回首望着妻子温柔贤淑的眉眼,心底骤然涌上一股久违的安稳踏实。

在西夏的时候,自己虽然贵为大王,但是却和国主李元昊却勉强维持着一种如同走钢丝一般的平衡,手中的军权丝毫不敢松懈,不然就是家破人亡。

但是现在,他虽然只是安西国的一个侯爵,但是跟随、效忠的的首领却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而且自己还是他的手下败将,因此根本就不用担心对方猜忌自己,倒是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了!

无需日夜提防君心莫测,无需深陷朝堂权谋纷争,只需安心镇守西陲、守护一方军民、恪尽职守、报效明主。

这般安稳平和,是他半生征战从未奢望过的光景。

野利遇乞心底缓缓释然,眉眼舒展、满心通透。

有一方安稳疆土立身,有一门老小阖家安稳,有一位明主值得追随,有一片天地可供报国,此生已然无憾。

纵使日后河西三州一军司尽数被朝廷收回、自己权势尽卸,他亦无怨无悔、此生足矣,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将来毫无用处了,王凌也不会弃如敝履般放弃自己。

哪怕之前,他还曾与王凌对阵疆场。

半生戎马、半生漂泊,历经乱世浮沉、生死跌宕,最终落得阖家安稳、边疆立足、得遇明主、功有所成。

这一辈子,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