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马球场之上,清风卷陌、旌旗猎猎,整片赛场被秋日暖阳铺得透亮。
王凌端坐马身,身姿挺拔如松、稳如磐石,一身窄袖骑装衬得身形颀长挺拔,墨发束于玉冠,他胯下是追随自己征战数年的黑风,通体乌黑、鬃毛顺滑,四肢矫健有力,踏地轻悄、蓄势待发。
黑风是纯正的西域汗血马,它的父亲、祖父都汗血马,是王氏精心培育出来的极品战马,如今正值壮年,王凌平日里爱惜的紧,数年征战都护着,一点伤都没受。
黑风的先祖是王堪公受封的一匹极品河曲战马,因为是母马的缘故,所以家里照顾的很好,后来王侃公在河北缴获了一匹辽国从西域抓来的汗血马,还是一匹公马,于是,王氏的第一代战马就被培育出来了。
近百年来,王氏每年在马匹培育上投入的资金从未低于过一万贯,哪怕是当初刚刚起家的时候,当家主君也会勒紧裤腰带,持续不断的进行投入。
因为,作为从五代军阀混战当中幸存下来的人,王氏的先祖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语言是用来说服人的,武力才是让人静下心来听你说话的基础。
而王家,既是官家手中的刀、皇室的基本盘,也是替官家镇守一方的武勋,需要别人静下心来听王氏说话的手段,以弥补爵位上的差距。
作为世镇扬州的武勋,王氏在三百部曲身上投入的一切军费都是合理合法的,培育战马自然也是极为合理的事情。
百年下来,王氏大马是畅销淮南、江南的紧俏军用物资,而王氏的三百部曲更是人手一匹不亚于河曲大马的战马,王敢、王虎等统领级别的家将,胯下的战马更是仅次于王凌的黑风马。
所以,家中不缺战马的王凌,从穿越开始,就开始了马术的训练,加上几年的战争洗礼,骑术更加精湛,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个招式都简洁实用,却又恰到好处,仿佛他与胯下的战马已经融为一体。
而顾廷烨作为勋贵集团当中优秀的新一辈,在马背上的功夫丝毫不逊于王凌。且他的风格与王凌不同,他将家传的枪法融入进来马球当中,动作更加的凶猛凌厉,每一次挥杆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不是在打球,而是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
二人策马奔腾,球杖挥舞,彩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呈现出一场精彩的马球比赛。
赛场之上,战局瞬息万变、险象环生。
王凌凭借沙场历练的敏锐洞察力,率先捕捉到锦球落点,手腕轻翻、球杆疾出,精准勾住翻飞的彩球,随即策马疾驰、顺势发力,只听“咻”的一声锐响,锦球裹挟劲风、破空而出,朝着对面球门极速飞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斑斓残影,力道雄浑、势不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顾廷烨反应迅速,瞬间勒马转身、策马急追,他胯下战马也是极通人性,转瞬便追上飞掠的彩球。
顾廷烨手臂骤然发力,球杆横截而出,精准无比地将即将入门的锦球半空截停,手腕翻转、反手挥杆,借力将彩球狠狠击向反方向的球门,攻防转换、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王凌见状不慌不忙、神色未变,脚下轻磕马腹,坐骑应声调转方向,四蹄翻飞、紧追不舍。
两人一追一逐、极致拉扯,在广阔赛场之上纵横驰骋、辗转交错,时而并驾齐驱、相持对峙,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时而一先一后、极速穿梭,你攻我防、步步紧逼。
两人的球杆频繁碰撞,清脆的“笃笃”声响不绝于耳,与轰鸣如雷的马蹄声、呼啸的风声交织相融,奏响一曲热血激昂的赛场乐章。
沉寂的看台彻底沸腾!欢呼声轰然炸开、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座金明池御场。
贵妇小姐们全然不顾世家端庄仪态,纷纷起身离座、踮脚眺望,手中丝帕肆意挥舞,忘情呐喊、声声助威。文武朝臣、世家子弟亦是连连喝彩、赞叹不止,满眼皆是由衷敬佩。
就连曹皇后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场中的比拼。
她原本还因为太子亲自下场而有些不悦,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天下表率,身份尊贵、身负社稷重任,本该端方持重、恪守威仪,不该轻易下场参与这般市井嬉戏、赛场角逐,未免有失储君体面。
可此刻亲眼目睹王凌马背英姿、盖世风采,看他进退有度、攻守从容,既有储君的沉稳气度,又有战将的凌厉风骨,一身锋芒藏而不露、收放自如,心底的所有不悦与顾虑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肺腑的骄傲与自豪。
论起来,这也是我的儿子啊!
曹皇后的心中涌现起无数“自家儿子有出息”了的自豪。
“太子殿下好身手!冠绝汴京、当世无双!”
“顾二郎亦是少年英雄!攻守凌厉、胆识过人,不愧是将门虎子!”
“这才是真正的马球竞技!方才几场比试与之相比,简直如孩童过家家、不值一提!”
满场赞叹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人看得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场上二人则酣战不休、极致拉扯,足足缠斗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依旧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秋日骄阳之下,两人鬓角皆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碎发与贴身骑装,胯下的千里良驹亦是鼻息急促、喘息沉沉,四蹄翻飞的速度稍稍放缓,尽显疲态。
可二人眼底的战意却愈发炽烈、愈发明亮,眸光灼灼、锋芒毕露,皆是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久违的顶尖对手,棋逢对手、酣畅淋漓,愈战愈勇、不肯言败。
交战之余,王凌向着顾廷烨大吼一声:“可以啊,仲怀,技艺没有生疏啊!”
“殿下的技艺也愈发的精进了!”顾廷烨回道:“不愧是收复西北的当时名帅!”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随即继续策马对冲,酣战了起来。
战局临近尾声、胜负将分,赛场气氛紧绷至极致,全场万民屏息凝神、静待终局。
缠斗之际,顾廷烨全力挥杆击球,力道过猛、身形骤倾,重心微微偏移失衡,便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小破绽,让飞速滚动的锦球稍稍偏离预设轨迹,落地瞬间微微偏斜。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王凌眼神一凝、眸光骤亮,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毫不犹豫策马突进、俯身俯冲,不等木球彻底落地弹起,他手腕轻抖、球杆精准探出,稳稳黏住彩球,顺势轻轻一送。
“嗖——”
马球划破长空,带着精准无比的轨迹,稳稳落入球门正中,落地滚动数尺、稳稳停驻。
“好球!!!”
惊雷般的欢呼声骤然炸响、震彻四野,整座金明池赛场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顾廷烨勒住马,看着那颗滚入球门的彩球,苦笑着摇了摇头:“殿下风采依旧,末将甘拜下风。”
王凌收起球杖,策马来到顾廷烨面前,笑道:“仲怀不必谦虚,你的技艺我是知道的,你只是输在运气上,若是再打一局,胜负尚未可知。”
顾廷烨抱拳道:“殿下过誉了!输便是输,末将心服口服,殿下在军中历练出来的功夫,确实不是末将能比的。
王凌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策马来到摆放彩头的台子那里,拿起那支缧丝金簪,又策马来到了余嫣然面前,将簪子递了过去:“余大姑娘,你的簪子,收好了。”
“以后要随身保管好,不要再弄丢了。”
余嫣然眼眶通红,双手接过簪子,声音哽咽:“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王凌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盛明兰,笑道:“盛姑娘,孤没有让你失望吧?”
盛明兰福了一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殿下神勇,臣女佩服。殿下今日出手相助,臣女铭记在心。”
王凌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却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不管是当年出府去为自己生母寻找大夫,还是今天为了闺蜜来求自己这个太子,都不是当年自己第一次去盛宅,见到的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了。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记得自己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是这样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盛姑娘,你很勇敢。”王凌由衷地说道:“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来找孤,不必自己去冒险。”
“你姐姐是孤的太子妃,你便是本宫的妹妹,有什么事,孤自然会为你做主。”
盛明兰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不过臣女以为,自己能做的事情,还是尽量自己做,不要事事麻烦殿下。”
“否则,岂不是显得臣女太无能了?”
这番话不骄不馁、志气昂扬,听得王凌心头赞许、朗声大笑,眼底满是欣赏之色:“好!有志气、有风骨!孤素来偏爱这般自立自强、心性通透的人!”
“纵然如此,孤的话依旧作数。日后但凡遇人刁难、遇事委屈,不必隐忍、不必逞强,尽管来寻孤,孤永远为你撑腰、为你做主。”
言罢,王凌不再多言,策马转身、徐徐折返中央彩棚落座。
他随手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浅啜一口舒缓气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赛场边角,眸光微微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柳树旁,齐衡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一双眼眸痴痴愣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盛明兰的背影,眼底的爱慕、眷恋与痴迷直白滚烫、毫无掩饰,但凡稍有眼力之人,皆能一眼看穿。
王凌眸光微沉、眉头轻蹙,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喜。
他放下手中茶盏,侧身凑近身侧侍立的张茂则,压低声音、轻声低语,寥寥数语吩咐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深意。
张茂则闻言即刻心领神会,轻轻躬身点头,悄无声息退离彩棚,快步走到场边顾廷烨身侧,俯身附耳、低声传讯。
顾廷烨神色微敛,眸光下意识扫过齐衡伫立的方向,又抬眸望向彩棚之上神色淡然的太子,心中瞬间了然,微微颔首示意,默默记在心底。
……
转瞬之间,马球盛会落幕散场。
满场王公勋贵、朝臣家眷陆续起身散去,车马粼粼、人声渐歇,热闹喧嚣的金明池御场渐渐归于平静。
顾廷烨并未随同众人一同离场,而是遣退身边随行小厮,让众人先行回府,自己独自一人踱步来到金明池畔的垂柳之下,湖畔清风微凉、水波粼粼,环境清幽静谧,最适合闲谈叙话。
不多时,一道清俊身影缓步而来,正是满心疑惑、神色忐忑的齐衡。
方才散场之时,他便收到顾廷烨的传讯,心中隐隐不安、满心疑惑,不知这位性情刚硬、行事果决的二叔,为何特意单独寻他说话。
“顾二叔,你找我有事?”齐衡问道。
顾廷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元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齐衡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凛,连忙道:“二叔请讲。”
顾廷烨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元若,你是不是喜欢盛家的六姑娘?”
齐衡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顿时愣住了,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到顾廷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低声道:“是……我确实对盛六姑娘有心。”
顾廷烨点了点头,没有嘲笑他,也没有责备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有心,那你就该拿出行动来,而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人拉拉扯扯,让人蒙受流言蜚语。”
“可元若你能拿出什么行动?你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吗?”
齐衡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顾廷烨说的是对的,他的婚事根本轮不到他自己做主。
顾廷烨继续说道:“你是齐国公府的独子,你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养女,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上面有父母,有家族,有数不清的规矩和束缚,把你像蜘蛛的猎物一般牢牢的捆绑起来。”
“你喜欢盛六姑娘,可你能保证一定能娶到她吗?你能保证你父母会同意这门亲事吗?你能保证在家族利益面前,你不会被迫放弃她吗?”
齐衡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说,盛家如今是皇家姻亲,盛明兰的姐姐是太子妃、堂姐是太子侧妃,娶盛明兰就是和未来的皇帝结亲,他的父母肯定会同意的。
但齐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自己母亲平宁郡主之前又多心高气傲,之前在兖王、邕王之间如何左右逢源,如何的看不上一个庶女,单单就是皇室的态度,就让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以当今太子武勋和官家对其的宠爱程度,若是太子看不上齐国公府、不愿意和庆国公府结亲,那么就是盛家全家死绝了,他齐衡也不可能娶到盛家的女子。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盛家安然无恙,而只剩下空头虚名的庆国公府反而会因为某个小小的罪由便被抄家流放。
前路茫茫、身不由己,终究是他空有痴心、毫无能力。
顾廷烨看着他颓然落寞、满心无力的模样,心中暗自轻叹,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温和:“元若,我并非有意打击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你若不能掌控自身命运、不能自主婚嫁前程,便切莫轻易招惹、肆意牵绊。”
“盛六姑娘心性通透、善良坚韧、重情重义,更是东宫至亲、太子看重之人,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归宿,值得一个能全心护她周全、予她安稳、为她挡风遮雨的良人。”
“你若是给不了她安稳未来、给不了她一世笃定,便切莫轻易给她希望、予她期许,免得最后空留遗憾、徒添伤悲,误人误己、两相辜负。”
说完,顾廷烨轻轻抬手,拍了拍齐衡的肩头,眼神复杂、意味深长,再不多言半句,转身大步离去,只留少年一人伫立湖畔、形单影只。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余晖洒落金明池湖面,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璀璨金黄。晚风萧瑟、柳条飘摇,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出少年孤寂落寞的身影。
齐衡静静伫立良久、一动不动,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力与酸涩。
他知道,顾廷烨说的话,句句属实。
可是他的心里,又确确实实的放不下盛明兰。
犹豫了半晌,齐衡最终还是决定,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说服母亲,又能说服太子的法子。
……
当天晚上,延福宫之中,王凌正在书房里批阅来自西北的奏章。
夜半时分,盛华兰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参汤,轻步走入书房,身姿温婉、眉眼柔和。
她将参汤轻轻放置案头空余之处,柔声细语、满是体贴:“殿下日夜操劳国事、辛苦万分,今日又远赴金明池下场竞技、奔波劳碌,快些喝碗参汤滋补身子、歇息片刻吧。”
王凌闻声搁下笔杆,抬眸望向温婉贤淑的妻子,眉眼舒展、笑意温和,随手端起参汤浅啜一口,温热醇厚的暖意顺着喉间蔓延周身,驱散了满身疲惫。
“国事操劳倒也无妨,皆是分内之责。倒是今日马球一场酣战,倒是出了一身薄汗,筋骨舒展、也算畅快。”王凌淡淡笑道。
盛华兰笑了笑,道:“臣妾知道,殿下是为了明兰那丫头才下场的。”
王凌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与感慨:“你那六妹妹,着实难得、心性可嘉。小小年纪,最重情义、最是果敢。为护闺蜜清白、保全友人母亲遗物,不惧权贵、不惧非议,敢当众直面挑衅、挺身相争,还敢坦然求孤出手相助。”
“这份胆识义气、坚韧心性,寻常男子尚且不及,殊为难得,日后必成大器。”
盛华兰闻言,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怜惜与感慨:“明兰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小时候还带过她,知道她是个聪慧的,只是她一个庶女,在盛家处境艰难,总是被林栖阁的欺负。”
“当年卫小娘撒手人寰,若不是殿下仁慈仗义、出手相助,将她与长栋一并过继到大伯名下,又得祖母悉心护持、尽心照料,这孩子怕是早就被后院阴私算计、磋磨致死,根本活不到今日。”
王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华兰,你觉得齐衡这个人怎么样?”
盛华兰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齐衡,但还是如实答道:“齐小公爷文采懂啊是不错,性情也温和,在汴京城的勋贵子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不过……”
“不过什么?”王凌追问道。
“不过他性子软了些,做不了自己的主。”盛华兰直言不讳地说道:“齐国公府的门第太高,规矩太多,齐小公爷虽然是嫡独子,但在家中也说不上什么话。”
“他的事情,恐怕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王凌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微微点头:“夫人果然是贤内助,看得极准、一针见血。”
“齐衡品性尚可、文采出众,奈何性子太软、风骨不足,终生被家族规矩、世俗门第层层束缚,一心困于科举功名、宗族荣辱,毫无沙场武勋的硬朗风骨、顶天立地的担当气魄。”
他眸光微沉、语气淡冷,道出心中不喜:“今日金明池马球盛会,万众瞩目、朝野齐聚,何等盛大庄重。他却不分场合、不知分寸,当众搭讪明兰、强行组队纠缠,全然不顾世俗礼法、流言蜚语,硬生生将一介闺阁女子推至风口浪尖、饱受非议。”
“这般行事,轻浮无度、思虑不周,让孤心生不喜。”
“故而孤方才特意吩咐仲怀,私下敲打警示于他。若是他此生无法挣脱家族桎梏、做不得自身主宰,给不了明兰一世安稳、终身庇护,便让他趁早远离、切莫招惹,免得徒生牵绊、误人终身。”
盛华兰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王凌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明兰是她的妹妹,更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为明兰、为盛家着想。
只是,盛华兰不知道的是,王凌的心中还有另一个计较:今日金明池马球会是为了什么,怕是整个汴京没有不知道的,你齐衡在如此场合如此作为,是想学令国公府吗?
当然,这件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殿下,谢谢你。”盛华兰轻声道。
王凌抬手温柔握住她的掌心,语气笃定、情深意重:“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的家人便是孤的家人,你的亲人便是孤的至亲,何须言谢?”
“明兰心性极佳、坚韧通透、重情重义,孤素来偏爱疼惜。来日若是遇上门当户对、品性端正、能护她一世安稳的良人,孤定会亲自为她做主、择一佳婿,护她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盛华兰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幸福的泪花。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延福宫的庭院中,一片宁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