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坤宁殿内,曹皇后正在与盛华兰和盛淑兰说话,话题很是宽泛,从持家到朝堂,几乎无所不谈。
两位夫人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她们刚刚从曹皇后身边内侍的口中得知,王凌在庆功宴上大放异彩,献上了土豆这种高产作物,得到了官家的高度赞赏和文武百官的集体赞扬。
因此,曹皇后的话题又一转,转到了夫妻之间的相处上。
“回娘娘,官人对臣妇们很好,对孩子们也很好。”盛华兰笑着说道:“臣妾只盼着他能早日平定西北,以后能长居汴京,一家人团聚。”
曹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启禀皇后娘娘,庆国公派内侍前来,请庆国夫人和淑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出宫。”
曹皇后的眉头微微一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按照常理,王凌应该亲自来接才对,怎么会派内侍来传话?
“那位内侍可说了什么?”曹皇后问道。
“回娘娘,那位内侍只说,庆国公言称自己在宫门外等候。”
曹皇后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官家一定是已经将真相告诉了王凌,而王凌的反应,显然不如人意。
或者说,是不如官家的意。
早前她便屡次规劝赵帧,此事事关人伦宗脉,牵扯王凌半生执念,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应当循序渐进,慢慢疏导,徐徐图之,免得激起王凌逆反之心(俗称:叛逆期)。
奈何官家登基三十六载,后宫子嗣凋零,半生无亲子傍身,如今骤然寻回流落在外的独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与期盼,终究还是心急了。
现在,王凌应诏回京,赵帧忍不住要立刻宣布王凌的身世也是情有可原:登基三十六载,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位可以承继大统的皇子,叫他如何忍的住呢?
曹皇后缓缓起身,走到两位夫人身前,收敛眼底思虑,语气依旧温和从容:“华兰、淑兰,你们便先行出宫回府吧。王卿今日宫宴应答周旋,又骤然听闻大事,身心俱疲,心绪难免不佳。”
“回府之后,你们要多多陪伴安抚,切莫让他独自郁结。”
盛华兰心思剔透,瞬间捕捉到话语里的深意,心头猛地一紧,当即屈膝俯身,神色惶恐:“皇后娘娘,莫非官人今日在御前失言,触怒了官家天威?”
“臣妇替官人请罪,他素来坦荡忠君,今日定然是酒后失言,绝非有心冒犯圣颜!”
说罢,她便要躬身下跪请罪,曹皇后连忙伸手将她扶起,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无妨,并非御前获罪。只是官家与他谈及一桩尘封旧事,此事太过重大,少丞一时难以接受,心境大乱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宿命,与生俱来,终究是躲不开、逃不掉的!”
“你们身为少丞的枕边人,回去之后要多劝一劝他,万事不可执拗,令亲者痛仇者快!”
“与官家处好关系,于他、于王氏、于你们阖家,皆是最好的结果。”
盛华兰与盛淑兰对视一眼,满心茫然,完全听不懂皇后话中暗藏的玄机,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恭敬躬身领旨:“臣妇谨遵娘娘吩咐。”
“去吧,莫让少丞久等。”
“是,臣妇告退!”
两人行礼告退,随后抱着孩子,带着侍女,在内侍的引导下,走出了坤宁殿。
彩簪、彩环这两个一等女使也算是沾了光了,入宫的次数比寻常的诰命夫人进宫的次数还要多。
……
宫门外,王凌站在马车旁,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直到看到盛华兰和盛淑兰出来,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官人!”
盛华兰、盛淑兰望见他日思夜想的夫君,再也顾不得宫门前森严礼法,快步小跑上前,一左一右扑入他怀中,积攒多日的思念尽数流露。
身后随行的宫廷内侍与嬷嬷见状想要出声制止,却被相送二人出宫的吴内官一个冷眼眼神制止,随后带着众人尽数退至宫门之内,不再窥探,只余下十余位身披劲装的王氏嫡系部曲,严守马车四周,护卫周全。
王凌不顾皇家禁地尊卑之别,伸手紧紧抱住两位妻子,随后弯腰接过怀中两个幼子,指尖温柔逗弄,哄着孩儿开口唤爹爹。
可即便面上带着温柔笑意,眉宇深处翻涌的郁结、抗拒与茫然,依旧藏不住。
“官人。”盛华兰伸手抚平了王凌眉间的郁结,“官人,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上车吧,回府再说。”
盛华兰和盛淑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她们没有再问,只是默默的上了马车。
马车在部曲的护卫下缓缓启动,向永宁坊方向驶去。
车厢内,王凌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逗弄着抱在自己怀中的孩子。盛华兰和盛淑兰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他。
一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
马车在永宁坊庆国公府门前停下,王凌率先下车,他看了一眼府门上那块崭新的“庆国公府”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来人!”王凌沉声喝道。
“属下在!”守在门口的几名部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传令下去,封闭府门!”王凌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府门!”
“府内所有部曲,全部披坚执锐,提高警戒!”
“是!”部曲们齐声领命,迅速行动了起来。
盛华兰和盛淑兰站在一旁,看着王凌下达这一系列命令,心中更加疑惑。
她们从未见过王凌如此严肃的样子,也从未见过王凌如此紧张的戒备,仿佛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官人……”盛华兰忍不住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先回府吧,进屋再说。”
他抱着两个孩子,转身走进府门,盛华兰和盛淑兰连忙跟上。
……
内堂中,王凌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盛华兰和盛淑兰,他坐在软榻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盛华兰和盛淑兰坐在他身边,也不敢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王凌抬起头,看着两位妻子,缓缓开口:“华兰、淑兰,我今天得知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盛华兰连忙问道。
王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官家说,我是他的儿子。”
“什么?!”盛华兰和盛淑兰同时惊呼出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盛华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官人你明明是王氏的嫡系血脉……”
“证据确凿。”王凌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苦涩:“官家拿出了所有的证据,包括我母亲的画像、入宫记录,还有太医的口供,以及我母亲的遗物。”
“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我是官家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
“皇子关乎国本,官家也不会随便去认一个儿子。”
盛华兰和盛淑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让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官家的儿子,大周唯一的皇子!
那不就是太子?
两人嫁给王凌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官人居然会是太子!
两位夫人面面相觑,大脑一片空白,过往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为何皇后频频召她们母子入宫恩赏有加?为何官家对王凌破格封赏、一路擢升毫无保留?为何朝堂之上屡次对王凌西北军功格外包容偏袒?
原来从始至终,是因为她们的夫君,是大周的皇嗣,未来的天下共主?
“那……那官人你是怎么想的?”盛淑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凌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扬州王氏的主君,是穆伯一手带大的,是家族的希望。”
“我承认我在西北的时候,是有过野心,想像折家一样把五州十六县之地经营成世袭封地,做一个独立的藩王。”
“但是我从没想过要推翻官家,我也不想去做什么皇子,我只想做王氏的主君,只想守护和延续王氏的基业。”
“可是……”盛华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如果官人真的是皇子,那认祖归宗,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凭什么?”王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凭什么他们说是就是?我从小在王氏长大,是王氏给了我一切。”
“现在他们告诉我,我是皇子,就要我抛弃王氏,去做什么储君?”
“那穆伯怎么办?那些为王氏牺牲的部曲怎么办?他们守护的,难道是一个谎言吗?”
“倘若我认祖归宗了,王氏的血脉谁来延续?我的祖父、我的母亲,王氏的列祖列宗们,谁来祭祀?”
“将来我若去了九泉之下,该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王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的来了一句:“官家若是绝嗣,尚可过继宗室子!可我王氏若是绝嗣了,那就真的绝嗣了!”
盛华兰和盛淑兰沉默了,她们能够理解自家夫君的心情,从小在王氏长大的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也是情理之中。
“官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盛华兰轻声问道。
王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已经派了王平去城外部曲大营,通知王虎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接应我们返回西北。”
“返回西北?”盛华兰吃了一惊,“官人,你这是要……”
“我不知道。”王凌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汴京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回西北,那里是我们的地盘,还有几万效忠于我的大军,在那里,谁也动不了我们。”
盛华兰和盛淑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她们知道,王凌现在是心乱如麻,做出的决定可能并不理智。但她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劝他的时候。她们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支持他,安慰他。
“官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盛华兰握住王凌的手,柔声说道。
“是啊,官人。”盛淑兰也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我们是你的妻子,这辈子都会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王凌看着两位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赵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落寞;韩章、富弼、狄青三人站在他身后,互相对视了好几眼,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良久,赵帧转过身来,看着三人,缓缓开口:“你们都看到了,凌儿他……不愿意。”
韩章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请问,此事始末究竟如何?臣虽然有所猜测,但毕竟只是猜测,还请陛下详述。”
赵帧点了点头,走回书案后坐下,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他与王茜的一夜情缘,到王茜出宫后生下王凌,再到曹皇后发现其中隐情,广陵伯府当中的容嬷嬷和她藏起来的玉佩,以及自己后来派遣皇城司去查到的所有证据……
韩章、富弼、狄青三人听完,面面相觑,久久无语。
自己等人不惜背着“逼宫”的罪名也要逼着陛下过继宗室子以承继大统、巩固国本,却没想到国本本本当时正在西北雄心勃勃的整军备战、试图对西夏发起决定性的战略反击!
幸好当初皇后将此事给拦了下来,不然以王凌现在的赫赫武功,无论过继哪个宗室子来承继大统,最后都有可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原来如此!”韩章长叹一声:“难怪陛下对庆国公如此偏爱,难怪陛下不惜以‘封王’相胁,也要给他最高的封赏!”
“原来,他是陛下的儿子。”
富弼也回过神来,躬身道:“陛下,既然证据确凿,那庆国公就是陛下的儿子,是大周的储君!此事关乎国本,绝不可轻忽!”
“臣建议,立即下诏,昭告天下,册封庆国公为太子!”
狄青也连忙跪下,大声道:“臣附议!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既然殿下已经找到,就应该尽快册封,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赵帧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以为,朕不想吗?可你们也看到了,凌儿他……不愿意。”
“他宁愿辞官归隐,也不愿意做这个皇子。”
韩章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殿下的反应,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自幼在王氏长大,对王氏的感情深厚,如今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要他抛弃王氏,认祖归宗,确实需要一个过程。”
“但,这也恰恰说明,殿下是一位胸怀仁厚、重情重义的储君,未来必定是一位宽厚仁义、胸怀天下的明君!”
“更何况,殿下如今手握重兵,坐镇一方,早已习惯了独当一面,臣斗胆猜测,殿下当时的心中,肯定是想着要为王氏打下一份大大的基业,并为此而不懈努力!”
“要殿下放弃现在这一切,回到汴京做一个受天下人瞩目的储君,心中自然会有抵触。”
赵帧闻言点了点头,道:“朕明白!朕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朕担心的,是他舍不下王氏,而拒绝储君之位。”
“朕甚至想过,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他。只要他愿意认朕这个父亲,认下这个储君之位,朕可以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韩章闻言,心中一动,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赵帧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目光坚定:“朕已经想好了。如果凌儿不愿意放弃王氏,那朕就让他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富弼和狄青同时惊呼出声。
“不错。”赵帧点了点头:“让他以皇子之身,兼祧王氏香火!如此一来,他既是朕的儿子,也是王氏的宗长,两全其美,谁也不亏欠。”
“朕还可以赐予王氏一个世袭罔替的实封王爵,以他如今打下的西北疆土为封国,让王氏世代镇守西北,永为大周屏障。”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寂静一瞬。
下一秒,富弼立刻上前一步,神色急切:“陛下万万不可!此例万万开不得!”
赵帧微微蹙眉:“富卿何出此言?此法两全其美,为何不可?”
富弼拱手躬身,道:“陛下,我朝《户令》《宗祧礼法》白纸黑字,兼祧制度,仅限父系同姓宗亲之间,皇嗣不可兼祧外姓!”
“从古至今,亦从未有皇子兼祧异姓外戚宗族的先例!”
“赵氏为皇室大宗,王氏为外姓母族,内外有别,尊卑有序,异姓不可共承一嗣,这是维持千年宗法伦常的根基!”
见赵帧不语,富弼继续说道:“再者,我朝律法明文规定,独子不得出继,更不得一身分承两宗!”
“陛下仅此一位亲生皇子,是皇室唯一独苗,若是让他同时兼祧皇室、王氏异姓两房,便是一嗣分祀两宗,将紊乱皇室宗谱,动摇天下宗法根基!”
“便是陛下今日特旨让殿下兼祧两房,也难保将来皇室因此而内乱,赵氏被王氏所取代!”
“再者,王氏六代单传,无任何旁支族人,本就是天命绝嗣,乃是天意不可违!”
“礼法之中,小宗无后则止,天命断绝,非人力可强行挽回!陛下若是强行下诏让皇子异姓兼祧,明日天下礼部、台谏必会集体伏阙死谏,弹劾殿下败坏纲常、紊乱人伦,朝堂必将大乱!”
富弼言辞恳切,句句紧扣礼法,直击要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半分私心。
赵帧闻言脸色微沉,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心头烦闷更甚:他为了认回儿子,一心想要两全,却忽略了大周严苛到极致的宗法规矩。
就连亲王的爵位都不能世袭罔替,王府绝嗣也就绝嗣了,如何又能开此特例呢?
只怕此例一开,便如富弼所言,日后皇室内乱啊!
一旁的韩章静静听完富弼的话,沉吟片刻后便从容开口:“陛下,富相公所言并无过错,异姓兼祧确实万万不可行!”
“但臣以为,陛下体恤皇嗣心结、怜悯王氏六代绝嗣之苦,初心至善,并非全然无解。臣有一策,可同时保全赵氏皇室、保全王氏香火,亦可安抚殿下心结。”
赵帧眼眸一亮,连忙问道:“韩卿速速道来!”
韩章道从容开口:“第一,为避免非议,殿下本人必须录入皇室玉牒,归赵氏本宗,定名皇子,后续册封太子。皇室独子的身份不可拆分,殿下本人终身只姓赵,只尊赵氏帝统,杜绝异姓兼祧的礼法诟病。”
“第二,王氏无任何旁支,无法择人继嗣,那就绕开宗祧继嗣规矩,将王氏所有家业、部曲、西北封地,定性为殿下生母的私产,而非宗族祖产。”
“按礼制,生母私产可由亲子一脉世袭传承,无需遵循宗族立嗣规矩,如此便合情合理。”
“第三,殿下所有的子嗣,一律要遵从国法,为赵氏,绝不允许一子随赵、一子随王,避免皇族血脉割裂。”
“但是陛下可下特旨,将殿下子嗣分为两大支房:嫡长房承袭帝位与太庙大宗,世代祭祀赵氏先祖;嫡次房则承袭殿下生母的私产,立为王氏专属奉祀支房,世代执掌王氏全部产业、西北封国与王氏部曲,终身主祭王氏宗祠,承接王氏香火。”
“如此,财产兵权分离宗祧,绕开立嗣禁令,亦可延续王氏香火,解开殿下心中郁结!”
“从此以后,殿下在朝堂之上,则以皇子、储君的身份理政辅国;私下则可借代子管理的名义保持王氏宗长的身份,朝廷认可其对外安抚王氏旧部、祭拜外祖宗祠的所有权限。”
“如此这般,殿下便无需背弃王氏,也无需违背皇室宗法。”
韩章躬身收尾,总结道:“此策之下,礼法无破绽,朝堂无非议,殿下无心结,皇室无隐患!既没有异姓兼祧违礼的非议,又能保住王氏不绝香火,同时稳固大周国本,一举四得。”
一番话落下,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富弼细细思索片刻,缓缓颔首,面露认可:“韩相此策,周全至极,礼法上却挑不出问题,臣无异议。”
赵帧长舒一口气,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眼底阴霾散去大半,赞叹道:“韩卿不愧是当朝宰辅,思虑深远,万全无缺,比起朕鲁莽的异姓兼祧,此策才是真正可行之道。”
韩章听完,又主动请缨道:“殿下现在情绪激动,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臣愿意明日前往庆国公府,劝说殿下。”
赵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韩卿愿意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你告诉他,朕不会强迫他,朕给他时间考虑。”
“另外,朕也希望他明白,朕不只是想要一个儿子,朕更想要一个能够继承大统的储君。他这些年在外历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朕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把祖宗的基业交给他,朕放心!”
韩章躬身道:“臣一定尽力而为。”
富弼也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既然要册封太子,那东宫的安置和东宫僚属的选拔,也该开始着手准备了。”
赵帧点了点头:“富卿说得对。这件事,就交给富卿去办吧。”
“记住,东宫僚属的选拔,要以贤能为先,不必拘泥于门第。”
“臣遵旨。”富弼躬身领命。
韩章和富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两人都没有提再给王凌增选太子妃或太子侧妃的事,自然是因为王凌现在的正妻盛华兰是文官的女儿,考虑到王凌本人已经是当世有数的名将,他们本能地不想让勋贵将门再掺和进来。
一个武将出身的储君,已经让文官集团感到不安了,如果再让勋贵将门通过联姻的方式进一步巩固与储君的关系,那文官集团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直到韩章和富弼商议完毕,狄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双膝跪地,大声喊道:“末将誓死效忠官家和殿下!”
赵帧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有些哭笑不得:“狄卿,你这是做什么?”
狄青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陛下,末将虽然愚钝,但也知道,殿下是陛下的儿子,是大周的储君。末将身为武将,自当效忠陛下,效忠殿下!”
“末将愿为陛下和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狄青这是在表态,是在向自己、向自己的儿子表忠心。
“狄卿请起。”赵帧亲自上前,扶起狄青:“你对朕的忠心,朕一直都知道。以后,你也要像忠于朕一样,忠于太子。”
“末将遵旨!”狄青大声应道,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想到,如果王凌真的成为太子,那对大周的武将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武将出身的储君,意味着武将集团将重新获得皇帝的信任和重用,意味着“以文制武”的格局将被打破、意味着已经消失近百年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将再度出现在世间……
想到这里,狄青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周的未来,将是一个武将崛起的时代。
……
这一段不知道如何断章,索性一起发,7200字大章送上,今日更新完成!
晚上我努努力,争取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