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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又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取名字的章

盛长枫说到“庆国公”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艳羡和对自家这个大姐夫毫不掩饰的崇拜。

但盛长柏当即就将他给拉扯坐下:“庆国公乃国朝砥柱,不可妄议!”

盛长柏虽未加冠,但是极为懂事,知道庆国公是自己大姐夫,自家早就已经与庆国公府牢牢绑定了,因此严禁府内谈论庆国公。

全天下所有的军民百姓都可以议论庆国公,唯独盛府不可以,因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盛府现下的处境都沾了庆国公府的光,两家又是姻亲,不管说的好与坏,传出去都容易惹来非议。

盛长柏其实是非常理解自己的那位大姐夫的,就从当初处置林小娘的事情便可以看出,他乃是胸有惊雷的人物,即便表面在温和儒雅,关键时刻也是狠厉果决的,绝不会因为一个姻亲关系就对盛家有所偏袒。

其实,盛长柏对自己的父亲也是有相当的了解的,平日里不说只是“子不言父过罢了”,但真要较真起来,盛长柏反而认为,维大伯伯比自己父亲更适合做庆国公的岳丈。

自己的父亲,有时候还是太拎不清大小了。

庄学究捋了捋胡须,对盛长柏和盛长枫二人之间的互动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齐衡:“小公爷以为如何?”

齐衡缓缓起身,举止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无时无刻不展露着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学生以为,孟子此言,重在‘动心忍性’四字!”

“所谓大任,非徒以功名论之。能于困厄中不改其志,于顺境中不失其心,方为真正的担当。”

齐衡顿了顿,声音清朗地补充道:“譬如庆国公,虽立不世之功,然其初心,想必仍是保境安民、忠君报国,而非贪图爵禄。”

“此即‘不动心’之境!”

“学生虽不能至,实心向往之。”

这番话既赞扬了王凌的功绩,又将话题引回了经义本身,既不显得刻意逢迎,又不失对王凌的敬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庄学究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道:“小公爷所言甚是。学问之道,贵在明理,而非逐名。”

“庆国公之功,固然值得敬仰,然诸君更当从中领悟的,是那份为国为民的担当,而非仅仅羡慕其爵禄之盛。”

“学究教诲的是。”齐衡躬身行礼,重新落座。

坐在一旁的顾廷烨,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与齐衡相识多年,深知这位小公爷表面上温润如玉,内心却自有一番傲骨(仅代表顾二个人看法)。

方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谈论经义,实则未尝不是齐衡在与自己那位国公兄长暗暗较劲:你立下不世之功,我齐衡亦非池中之物,终有一日,我也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天地来。

想到这里,顾廷烨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他与王凌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却做了他的傧相,两人的关系也处的很好,平日里以兄弟,对这位年轻的节帅印象极为深刻,只是没想大半年不见,他竟然已经在西北杀得西夏人仰马翻,封公拜将,权倾一方。

“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啊。”顾廷烨在心中暗暗想道:“整日在这书塾中读圣贤书,纵然满腹经纶,又怎能比得上金戈铁马、建功立业来得痛快?”

他越想越觉得坐不住了。

下课后,顾廷烨快走两步,抓住了齐衡,低声道:“元若,你可听说了西北的最新战报?”

齐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听我父亲说了,庆国公日前已率大军西进,意欲收复兰州!官家昨日已经下旨,国公麾下将领十人,尽皆封爵!”

“此等功业,确实令人敬佩。”

“敬佩?”顾廷烨挑了挑眉:“就只有敬佩?难道你就不想像他一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齐衡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二叔说笑了,我齐国公府虽然还有些名头,但早已不比从前。我能做的,也就是好好读书,争取科举高中,为家族争一份前程罢了。”

“至于领兵打仗、建功立业,那不是我的路。”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路?”顾廷烨有些不以为然:“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依我看,庆国公能做到的事,你我未必就做不到!”

“只不过他现在走在了前面,我们落后了一步而已。”

“等到将来收复燕云十六州,我等未必不能建立一番功业!”

齐衡看着顾廷烨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这位顾二叔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实则胸中自有一番丘壑,他的心,从来就不在这些经史子集上。

“二叔说的是。”齐衡温和地笑了笑:“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庆国公能走到今天,固然有他的本事,但也少不了机遇和运气。”

“我们与其在这里羡慕,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

“将来若有机会,再图进取也不迟。”

顾廷烨撇了撇嘴,虽然对齐衡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他拍了拍齐衡的肩膀:“行,那就听你的。不过我可说好了,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西北见识见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秦国公麾下效力呢!”

齐衡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投向了盛家后宅,不由自主的追着一个藕合色身影而去。

顾廷烨也没工夫查探齐衡的想法了,因为宁远侯府派了人来了,说是有内侍前来宣召,官家钦点,让他入内班直当值。

这完全不在顾廷烨的计划之中,只能匆匆往家里赶去!

……

马道巷的赵氏茶坊中,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茶坊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内坐了七八成客人,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品茶闲谈,但大多数都与西北的战事有关,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点心的甜香。

赵盼儿正在柜台后算账,手指拨动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动作娴熟而流畅,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在账目上。

孙三娘端着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糕从后厨走出来,见赵盼儿又在发呆,便走过去,将碟子放在柜台上,低声问道:“盼儿,你今天怎么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

赵盼儿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你这都几天没睡好了?”孙三娘狐疑地看着她:“还是因为……那个消息?”

赵盼儿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那个消息自然就是西北大捷的消息了,这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全国上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身处汴京的赵盼儿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消息。

那晚汴京狂欢,赵氏茶坊也是通宵营业,很是赚了一笔。

但是,赵盼儿的心里却是一股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苦涩。

她早就知道那位“王公子”不是寻常人,但当她真正了解到他的身份和地位时,那种冲击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广陵伯、怀戎军节度使!如今更是晋封庆国公、骠骑大将军、太尉、上柱国,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而她呢?一个曾经没入教坊司的商妇,一个在汴京街头开茶坊谋生的普通女子。

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盼儿!”孙三娘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关切:“你别多想。那位贵人虽然位高权重,但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过你的日子,他当他的国公爷,各不相干。”

赵盼儿苦笑了一下:“三娘,你说得对!可是……”

“那枚腰牌还在我这里。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在杭州的那些日子,想起他走进茶坊的样子,想起他喝茶时的神情……”

赵盼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见识太过惊艳的人!赵盼儿在十六岁的时候遇见了风华绝代的王凌,暗生的情愫填满了她的心田,哪怕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一位国公,可还是不自觉的日思夜想,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孙三娘叹了口气,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她知道赵盼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国公爷,怎么可能娶一个曾经身陷贱籍的茶坊老板娘?

就算那位国公爷自己不在意,朝廷的规矩、世人的眼光,也不会容许。

“盼儿!”孙三娘轻声道:“有些事,该放下的就得放下。你还年轻,茶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将来有的是好日子过。”

“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

赵盼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她重新拿起算盘,继续拨弄起来。

但孙三娘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

时间往回到一点,五月十七日,长安。

英国公张耆坐在军帐中,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军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军报已经被张耆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了,而他保持这样的状态也已经好几天了!

那军报上说,王凌已于五月初七日在石门川大破西夏十万大军,斩首三万,俘虏两万,随后乘胜追击,克复天都山。

而他张耆,率领六万禁军精锐和十五万民夫,日夜兼程的赶往西北,才刚刚抵达长安,战事居然就已经结束了!

要不是八百里加急就从长安城下飞驰而过,张耆都要怀疑王凌是谎报军情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张耆还是越想越气,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老夫好歹也是三朝老臣,堂堂英国公,统率六万大军前来增援,结果踏马的连口汤都没喝上?仗就已经打完了?”

“那我这六万大军来这里做什么?春游吗?”

坐在下首的副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国公爷这个样子已经好几天了,该骂的不该骂的都已经被骂过了,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妙。

他们知道,张耆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汉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酒楼,结果菜还没上桌,就被告知已经打烊了。

那种憋屈和郁闷,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早知道这样,老夫就不该在路上耽搁那两天!”张耆又一次懊恼地捶着桌子:“要是老夫早到几天,哪怕只是在石门川战场上露个面,也能分一份功劳啊!”

“现在倒好,功劳全是王凌那小子的了,老夫连口汤都没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