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夏安期不知何时已登上望楼车,站在王凌身侧。

老帅的脸色凝重如铁,沉声道:“王帅,将士们快到极限了。铁鹞子虽被缠住,但未受重创,一旦王虎所部力竭……”

“现在是不是该动用‘那东西’了?”

王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的移动千里镜,掠过血肉模糊的战场,掠过疯狂冲锋的西夏步卒,掠过那些在阵后狰狞狂笑、挥舞令旗催促进攻的西夏将领,最终,定格在那杆越来越近的白色狼头大纛上。

野利遇乞的中军大纛,在亲卫的层层护卫下,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周军本阵不足三百步的地方。

这个老辣的西夏统帅,显然认为胜券在握,将指挥位置大大前移,以便更直接地督战,给予周军最后一击。

而在野利遇乞中军前方,近两万西夏最精锐的“擒生军”主力,混杂着大量被驱策向前的部落步兵,以及从两翼渐渐收拢、准备做最后突击的轻骑,形成了一个空前密集、宽度几达三里、纵深超过一里的巨大攻击集群。

这个集群的前锋,甚至已经越过了几个周军前沿废弃的小型戍垒,踏入了王凌事先反复勘测、并秘密做过标记的那片“死亡区域”。

时机……到了!

王凌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放下千里镜,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传令!”

“中军各部,点燃一号烽燧,升起黄旗!依预定方略,缓缓后撤,向平夏城方向收缩阵型!弓弩手、重步兵交替掩护,严禁溃散!违令者,阵斩!”

“令王虎、野利万奔二人,!放弃与铁鹞子纠缠,率剩余骑兵向两翼散开,撤回本阵右后方休整待命!”

“令炮兵阵!全体就位,检查火绳、药包,等待二号烽燧信号!”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早已预备好的力士,立刻点燃了中军后方一座特意筑起的高台上堆积的湿柴与硫磺等物,一股粗大、浑浊、异于寻常狼烟的黄褐色烟柱,笔直地冲天而起,在漫天尘沙中依然醒目异常。

同时,一面巨大的杏黄色旗帜,也在中军帅旗旁冉冉升起。

……

军令如山,要想执行下去,还需要中下级军官的果断。

王凌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两军交战之时,一方突然后撤肯定会引发全盘的变化,搞不好,全是全盘崩溃的局面。

但,好就好在,王凌穿越到了这个时期。

就在定川寨之战,葛怀敏主力战败被困主力崩盘,但外围策应宋军见战局崩坏,立刻举青、黑号旗收拢各部,与西夏围城部队脱离接触,结阵缓步退回镇戎军。

自那以后,集群徐撤的实操在周军边防当中就属于常态化的操作。

而在交战之前,因为战术制定的缘故,王凌已经组织大军进行了多场集群操演练,就是为了更好的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

从总管到都头,军官们全都对战役可能的进程和王凌的战略意图了然于胸,执行起来也顺畅了许多。

然而,对于许多鏖战已久、体力与意志都已透支的基层士卒而言,“后撤”二字入耳,与“溃逃”的求生本能几乎瞬间产生了混淆,尤其是几处承受压力最大、阵线已显扭曲的方阵,在看到后方信号时,前沿部分兵士在巨大的死亡恐惧和疲惫驱使下,竟下意识地丢下兵器,转身就跑,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

“站住!大帅有令,交替掩护,徐徐后撤!敢乱阵者,杀无赦!”

各级军官、都头、队正的怒吼在第一时间炸响,尤其是中军和前军,他们大多是王氏部曲出身或历经战阵的老卒,深知此时一溃全溃的后果,因此格外卖力,麾下的兵卒也熟悉,执行的也最好。

左翼刘昌祚部,一名面带稚气的新兵丢下长枪,刚扭头跑出两步,就被身后满脸血污的都头一把揪住后领,厉声喝骂:“浑小子!往哪儿跑?阵型一散,大家都得死!捡起枪,跟紧我!”

话音未落,都头已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流矢,反手一刀劈翻了趁机扑上的一名西夏步卒,用血淋淋的实战稳住了这小片摇摇欲坠的防线。

中军一处被西夏“擒生军”重点冲击的枪盾阵前,巨盾碎裂,三名枪兵战死,缺口甫现,压力陡增。

两名士卒眼见同袍惨死,西夏兵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尖叫着向后挤去,带动了身后数人也开始慌乱后退。

督战的营指挥使王元见状,目眦欲裂,他深知此处缺口若被扩大,将引发连锁反应,因此没有任何犹豫就大步上前,手中染血的长刀毫无犹豫地挥落!

“噗!噗!”

刀光闪过,两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飞起,热血喷溅了周围士卒一脸。

王元持刀而立,须发贲张,状如怒狮,嘶声咆哮:“主君旌节在此!军法如山!再敢无序撤退、乱我军阵者,此二人便是下场!”

“长枪手,补位!刀盾手,顶上去!弓弩,覆盖前方五十步!”

冰冷的死亡和军官决绝的怒吼,比任何说教都更有效地震慑了濒临溃散的军心,那喷涌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被恐惧支配的士卒。

溃退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残存的枪盾手吼叫着重新堵住缺口,与扑上来的西夏兵再度绞杀在一起;后方弓弩手也压下心中惶惧,将所剩无几的箭矢拼命射向敌群。

类似的场景在数处危急战线同时上演,王氏嫡系将领、各军心腹军官,此刻皆成了维系阵线不崩的“定海神针”与“无情铁闸”。

他们以身作则,或厮杀在最前,或镇守于要冲,用刀剑、用怒吼、更用毫不留情的军法,将那一丝丝初现的溃散苗头狠狠掐灭。

不断有零星溃兵被当场格杀,其血淋淋的下场警示着所有人:后退是死,死战或有一线生机,而遵令有序后撤,方是唯一活路。

在如此铁腕整肃与高压维系下,周军庞大而濒临破碎的阵线,终于没有发生雪崩式的溃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痛苦、缓慢而坚韧的“蠕动”。

前沿部队在军官指挥下,奋力击退或逼退当面之敌,赢得一丝喘息空间,随即毫不恋战,迅速携伤员、扛残盾,向后退入第二道预备阵线之后;第二线的部队则立刻顶了上去,以弓弩齐射掩护友军脱离,同时结阵抵御随之而来的西夏军追压。

全军如同一个受创的巨人,咬紧牙关,一边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重击,一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向平夏城方向缓缓收缩、后移。

整个后撤过程,始终伴随着激烈的短兵相接和箭矢呼啸。

不断有垫后的将士被汹涌而上的西夏军吞没,有交替掩护的队列被冲散。但核心的指挥体系未曾断绝,主要的方阵骨架依然勉强维持。

这种“边战边撤”、“且战且走”的态势,虽然狼狈,虽然每一步都洒满鲜血,却奇迹般地没有演变成全线崩溃。

而这,正是王凌所需要的:一个真实、惨烈、足以让野利遇乞深信不疑的“溃败前兆”,而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正是这用无数基层军官的果决、士卒的鲜血以及无情军法硬生生“压”出来的、缓慢而充满挣扎的后撤景象,彻底迷惑并刺激了野利遇乞,让他做出了全军突击、直入彀中的致命决断。

“周军撑不住了!他们就要垮了!”野利遇乞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交织的神色。

周军阵型的松动、后移的混乱(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后撤,在敌军高压下也难免局部混乱)、甚至个别地段出现的微小溃散迹象,都让野利遇乞确信,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倒向自己!

“吹号!全军突击!压上去!一个不留!”野利遇乞挥刀前指,声震四野:“铁鹞子!给我撕开他们的中军!擒生军,全力冲锋!斩王凌首级者,封侯!”

“呜呜呜——嗬!嗬!嗬!”

总攻的号角变成了全面追击的疯狂嘶鸣,西夏全军,上至铁鹞子重骑,下至普通部落兵,全都陷入了胜利在望的狂热之中。

他们不再保持严整的队形,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生怕跑得慢了抢不到功劳。

铁鹞子甩开已然力竭的周军骑兵纠缠,开始重新集结,提起马速,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镰,狠狠斩向正在“溃退”的周军中军后背;而数量庞大的“擒生军”与部落步骑,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周军遗弃的前沿阵地,冲过那些标注着特殊记号的土丘、矮墙,向着周军本阵汹涌扑去。

两百五十步……两百二十步……两百步!

冲在最前面的,是野利遇乞的中军精锐和大量的轻骑,他们已彻底踏入那片被王凌的炮兵指挥官用千里镜反复测量、标定过无数次的死亡地带。

而铁鹞子的前锋,以及更多的“擒生军”主力,也正蜂拥而入。

中军望楼车左侧后方,一片经过精心伪装、依托背坡构筑的简易工事内,二十台狰狞的十梢炮早已褪去草木枝叶的掩盖,粗长的炮梢被力士用绞盘拉至近乎垂直,炮梢顶端的皮窝内,赫然安放着一个用油布紧密包裹、粗若水桶、重达三十斤的圆柱形物体。

那正是王凌倚为决胜王牌的新式颗粒黑火药炸药包!

每个炸药包内,除了改进后威力倍增的黑火药,还混装了足足两斤铁钉、碎铁片、瓷片,一旦爆炸,造成的杀伤绝对不容小觑。

炮位旁,神色冷峻的新任炮兵指挥官紧盯着前方烽燧台,手中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

当看到中军方向,第二道代表“炮击”信号的赤红色烽烟猛地窜起,与一面血红色的三角旗同时挥舞时,炮兵指挥官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炮兵阵!!!全体都有!目标,前方敌军人马最密集处!一轮齐射准备!!”

“点火!”二十名手持火把的炮手,几乎同时将火苗凑近了从炸药包延伸出来的、浸透油脂的麻绳火捻。

“嗤啦——”火捻被点燃,急速缩短。

“放炮!”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喊道。

操纵绞盘的力士猛地松开卡榫。

“砰!砰!砰!砰……”二十根沉重的炮梢带着恐怖的动能,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将皮窝中的炸药包猛地抛向高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向着两百步外那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西夏军冲锋集群狠狠砸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