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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二十七年五月初七日,大战正式爆发。

而在此之前,双方调兵遣将、排兵部署,各自等待着这天的到来。

周军方面,王凌以“元帅”领行营都部署、陕西诸路兵马副都总管坐镇中军;

陕西四路经略使吴育为陕西诸路兵马都总管,负责粮草、辎重的征集、转运、分配诸事,同时协调环庆、延鄜两路兵马;

夏安期以泾源路经略安抚使出任行营监军,负责后续兵员调配、物资转运并协调泾源、秦凤两路兵马。

营中军由怀戎军中、前、左、右四军组成,总计两万五千披甲战兵,共有重型步人甲三千副、两档铁札甲两万两千副,以王敢为行营中军兵马总管,坐镇指挥中军;

前军由骁勇军、秦凤路骑兵、泾源路骑兵和一千环庆路精骑以及怀戎军一千五百征召蕃骑组成,总计十四个营七千人,共有重型骑人甲两千副、布面铁甲两千副、两档铁札甲一千五百副、披甲一千五百副;

前军以秦凤路援军将领、秦凤路左部兵马都监种谊为行营前军兵马总管,以王虎、野利万奔二人为兵马副总管,统领全部骑兵,为大军先锋及后续反击的矛头;

左军由泾源路援军组成,总计两万一千披甲战兵,核心力量是夏安期亲手训练出来的一万四千精锐弓箭手团结兵,共计有两档铁札甲一万两千副、皮甲九千副,以泾源路援军主将、渭州都知兵马使刘昌祚为行营左军兵马总管;

右军以秦凤路步卒和环庆路步卒组成,总计一万七千披甲兵,核心力量是秦凤路的一万精锐步卒和环庆路来的三千重甲棹刀手,共有重型步人甲三千副、两档贴札甲一万副、皮甲四千副,以环庆路援军主将、环庆路兵马钤辖李渭为行营右军兵马总管;

后军为辅助部队,所有临时被征召的团结兵、军户兵、征召民夫等全部统归后军管辖,由夏安亲自坐镇,徐宁为行营后军兵马副总管。

如此,周军方面,前后左右中五军,共计七万披甲战兵、十五万民夫,动员范围涉及怀戎、泾源、秦凤、环庆、永兴军五路,合计22军州、69县,波及六十三万户二百八十余万口人!

五路府库,都因为本次战役准备,尽皆抽调一空!

这还仅仅只是怀戎主战场的兵力,在环庆、延鄜、河东三路,为了防范西夏突袭和牵制敌军主力、不使其西进增援,总计动员超过六万战兵备边,动员的民夫也在七万之数。

此外,还有英国公张耆率领的三衙精锐禁军六万并民夫十五万,正在快速向西北挺进。

如此,周军一共动员了十九万战兵、三十七万民夫,合计五十六万,号称“大军百万”,但其中,除了怀戎主战场的七千骑兵之外,其他地方所有的骑兵加起来,尚不足一万之数。

而与之相对的,西夏方面,光是精锐骑兵,就有不下三四万之数!

西夏方面以野利遇乞为右厢都统军,征召了右厢六军司精锐野战马步军五万,其中铁鹞子一千五百、骑兵两万、步拔子三万,皆是久历战阵的精锐,另有征召的各部蕃骑、蕃兵,总数亦不下五万之数。

如此,西夏在怀戎主战场投入的兵力就达到了十万之众(其中主战兵力约为七万上下),与当面周军数量相当。

野利遇乞信心满满,认为以七万兵击七万众,定能将周军杀得个大败亏输,说不定还能拿下泾源路,到时候,定要那赵宋官家将岁币给翻个番不可。

与此同时,为了防备“西赢东输”的情况发生,西夏国主李元昊(按史实,李元昊此时应该已经死了,在位的是李凉祚,但是本书毕竟是架空小说,作者有自己的安排,所以设定他现在还没死)又诏令左厢都统军野利旺荣,动员了同等数量的军队,防范环庆、延鄜、河东三路。

如此,西夏方面总计动员了二十万大军,其中战兵十二万、杂兵八万,各部落牧民及部落军不计,号称“四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与周军展开对峙。

双方“一百四十万”大军云集西北,天下为之敛息,就连都亭驿里一贯嚣张跋扈的辽使,也都收敛起一贯的作风,等待着西北的战报。

文官集团本来准备了好几种反击官家和针对王凌的方案,但是刚开始实施了一个开头,就被急速恶化的战争形势给打断,不得不开始配合军事行动的运转:有啥事,先等打完了再说。

以至于,远在西北的王凌,直到战争开始,都没有感觉到文官集团对自己的反击,还以为他们改了性了呢。

同时,到五月初,半个大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西北,河北前线几乎全线动员,依托山峦、城池、隘堡、人造湖泊进行防御,仿制契丹的趁火打劫,而契丹也不是吃素的,动员了铁林军、皮室军等军队在燕山一线操演,若是西北战败,必然要大举南下、趁火打劫。

一场由守卫春耕的、万余人规模的清水塬战斗而引发的,在周夏双方主将都有意积极进取的备战行动下,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演变成了关乎当今天下三大强国国运的大战!

(王凌: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

而在皇宫大内,官家赵帧放下手中由广陵伯府中传出来的一枚龙形玉佩的描摹图,遥视西北方向,心中默默道:凌儿,不管此战结果如何,为父一定会保下你!

……

要说,此时最期待大军短兵相接、血流成河的人是谁,那必然是王凌无疑了。

无他,太煎熬了!

自打出任元帅以来,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王凌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圈,头发都熬的有些枯黄了。

作为封建统治阶级第二层级的一员,王凌这个元帅享有一切事物的决断权。

这个权利不是因为他职位高所以就天然拥有的,那是女频小说的思维,也不是王凌在诸多将领中权斗之后争来的权利,因为没有那个时间。

其能坐稳元帅的位置、获得相应的权利,除了皇帝的圣旨背书外,更核心的原因就是:没有人能够替王凌来担责!

这场战役的起因是王凌主动野战对敌的清水塬之战,随后王凌锐意进取、野利蓄意报复,双方加码越来越大,最终急速演变成一场无法叫停的大战。

整场战役,战事是由王凌发起的、夏安期是王凌说服的、作战部署是王凌制定的、核心主力是王凌的嫡系、地方和朝廷的双重压力也是王凌扛下来的,这番境地,若是这场战役顺顺利利的打下来了,那有罪最先找王凌,有功反而大家都能分润。

但是,若是有人敢横插一脚、阳奉阴违,那若是王凌甩手不干了,或者战败后的直接把锅给扣在了头上,那就只有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此战若是真的败了,王凌这个官家的宠臣会不会死大家不知道,但是其他视圣旨于无物的人肯定是要陪葬的。

武将只是不善言辞,不代表脑子不好使,这点子道理还是懂的。

也正因为如此,几十万大军的所有事务全都压在了王凌一个人的身上,生生把个十七岁的少年给累的憔悴的跟二十五六岁的大厂程序员一样(王凌:我才十七岁啊,身子骨还没长成呢!)。

所以,王凌的心里急切的希望赶紧开战:只要一开战,自己这个主帅就可以把精力都放在军事上,把其他的事情都放到一边了。

只是,王凌也知道,随着双方往前线码的人越来越多,开战的时间就会越往后延。

但是,王凌怎么也没有想到,野利遇乞最先坐不住了,竟然突破了常规的军事作战常识,率先发动了。

五月初七日,野利遇乞南下了。

……

卯时三刻,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石门川北端,距离预设战场前沿约二十里的一道干涸河沟旁,大周陕西诸路行营前军第一营指挥刘舜卿,正带着麾下两个都的轻骑,在稀疏的红柳丛和砾石堆中潜伏警戒。

夜风卷着细沙,吹得人脸上生疼。

刘舜卿虽然年轻,但却是泾原老卒,久经战阵,年逾十八便升任一营指挥使,大小打过十数战的人,此刻却莫名感到一股心悸。

连日来,双方的游骑在这片区域反复拉锯,小规模的战斗几乎每日爆发,空气里都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刘舜卿都已经习惯了。

但,就在今日黎明前,派往更北方探察的三个斥候小队音讯全无,至今一个未归。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刘舜卿低声对身旁的副指挥道:“太安静了!你听,连狼嚎都少了。”

副都头侧耳倾听,果然,除了风声,四野一片死寂,一丝声音也无。

而往日这个时辰,总有野狼在远处山岗嚎叫,跟公鸡打鸣一般,但今日却杳无声息,仿佛这片区域里连一只狼都没有的样子。

这是大军压境,惊走野兽的征兆。

就在此时,东北方的天际线那里,一道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熄灭。

那是前方烽燧发出的、代表“发现敌军大队”的紧急信号!

“示警!快示警!”刘舜卿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快,燃狼烟!全员后撤,交替掩护,退回一号警戒哨!”

士兵们迅速行动,两名士卒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湿柴堆,浓黑的狼烟笔直升起。其余人立刻收起武器,跨上马就向南方约三里外的一处夯土堡垒跑去。

那就是一座小土堡,堡墙只有一人高,是辅兵们匆匆修建的简易工事,密布于这片区域,作为警戒哨位和迟滞敌军骑兵行动之用,虽不坚固,但足以暂时据守。

然而,他们刚刚跑出不到一里,大地便传来了沉闷的、如同远处闷雷滚动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还很细微,但随即迅速增强,汇聚成一片低沉而可怕的轰鸣。

紧接着,东、北、西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滚滚烟尘,烟尘之中,无数黑色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现,快速向这边漫涌而来!

西夏军的先锋骑兵,到了!

而且看规模,至少有数千骑,分成数股,呈钳形压迫过来,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吃掉这支前出的周军小部队,撕开周军前沿的警戒网。

“是夏贼的轻骑!跑不掉了!”身旁的副指挥脸色发白:“指挥,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里是一片缓坡,无险可守,若被骑兵追上,在旷野中被分割包围,只有死路一条。

刘舜卿咬牙四顾,最终目光落在了百步外一处略高的、乱石嶙峋的土丘上。

“上那个石堆!结圆阵!长枪居外、弓弩居内,把所有的拒马刺都撒出去!”刘舜卿果断下令:“派两个机灵的冲出去报信,告诉元帅,西夏主力前锋已至,规模极大!”

“诺!”

两名士兵策马往南冲去,其余士兵们则放开马匹向南狂奔,自己则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疯狂冲向那不大的石堆。

他们迅速将随身的铁蒺藜撒在石堆下方缓坡,随即依托乱石,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持长枪的士卒在外层列阵,持刀盾的则拿着盾牌进行掩护,弓箭手和弩手蹲在阵型里面,将箭矢弩矢搭在弦上,时刻准备交战。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布置停当的瞬间,约三百余骑的西夏骑兵先头部队,已如旋风般卷到。

这些骑兵大多穿着皮袍,戴着尖顶皮帽,手持弯弓与弓箭,马术精湛,显然是征召的部族军当中的精锐。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石堆,而是在百步外开始减速,绕着石堆游走,同时张弓搭箭。

“咄咄咄!”箭雨率先落下,钉在岩石上、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军士卒们缩在盾牌和岩石后,咬牙忍耐着党项军的箭雨攻击,不时有惨叫声响起,那是被流矢射中面门或手臂的倒霉蛋。

“不要慌!稳住!”刘舜卿大喊道:“弓弩手,听我号令!五十步内,攒射马匹!”

党项骑兵见周军龟缩,气焰更盛。一部分骑兵开始尝试策马冲近,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上抛射箭矢,企图进一步削弱周军。

更有数十名悍勇的骑兵,竟直接策马冲向石堆,意图凭借马速强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