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清水塬的战斗终于结束。
这是广陵军移镇西北之后的第一战,结果好的让人有些意外。
开阔的清水塬上,布满了西夏杂骑兵的尸骸、无主的战马,以及散落的兵器、皮甲,黄土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唯有远处的屯田区,嫩绿的禾苗依旧在微风中摇曳,安然无恙。
那些投降的汉民、杂胡士兵,双手抱头,蹲在一旁,神色惶恐。
王凌策马步入阵中,看着地上被洞穿的皮甲,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皮甲骑兵冲弩阵、枪阵!没想到这党项领兵的将领居然如此无知,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那神臂弓阵是那么好闯的?
要知道,不过一百年后,一位姓吴的将领,依托坚固的军寨和三千神臂弓手,硬生生的把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给打到崩盘!
你党项人多什么?
此刻的王凌,无比的庆幸自己花重金贿赂了兵部的官员,给自己调拨了两千具神臂弓,多了一道倚仗。
此战,宋军阵亡二百五十八人,重伤四百余人,却全歼西夏三千杂骑兵(其中党项精骑两千一百人,汉民、杂胡九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一百余匹、兵器三千余件、皮甲两千余副,还俘获了两百余名愿意归降的汉民、杂胡士兵。
这场野战对决,宋军以步骑协同之势,依托清水塬地形,正面硬撼党项杂骑兵,彻底彰显了北境诸军的战力与神臂弓的优势,更印证了兵力布防的合理性。
“打扫战场,割取党项酋首首级,传首各寨与屯田区示众,震慑宵小!”王凌下令道:“将缴获的马匹,全部集中起来留待以后骑兵扩建之用!”
“俘获的降卒,愿意归降者,编入屯田区劳作,不愿归降者,暂押入营,待日后处置。”
“缴获的兵器,送回工坊重新锻造,以作后备之用!”
“各城寨、各营将士,仍回原驻地布防,不可懈怠!”
命令即下,打扫战场的人纷纷加快了行动,其余人则开始整军列队,准备返回各堡寨。
野利万奔大笑着拍了拍缴获的西夏弯刀,对身边的杨开万道:“杨将军,痛快!太痛快了!这野战对阵,打的真是酣畅!大帅部署精妙,依托这清水塬地形,把党项杂骑兵的优势全给克制住了!”
杨开万看着己方伤亡虽然也有数百,但能全歼三千敌军,心中亦是心服口服:“大帅运筹帷幄,布阵周密,善用地形,以步骑协同之势,硬生生在野战中全歼敌军,此等战力,令人钦佩!”
“有此一战,那些西夏狗贼,怕是再不敢轻易来扰我春耕、犯我边境了!”
……
捷报传回镇戎军城,随即再传到各屯田区、各城寨堡,一时之间,军民振奋。
新来的移民们看着传首示众的党项万夫长的首级,心中因为党项贼南下而产生的恐惧彻底消散,更加安心地投入到后续的田间管理中。
而王凌也并未因大胜而心生骄怠,反而继续施行自己的新堡寨计划,继续整军备战,将那个万夫长的首级悬挂于镇戎军城的城门之上,并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渭州泾源经略司,既是为了报捷,也是为了向夏安期展示自己麾下的战斗力,为后续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取得支持。
这一战,不仅打出了广陵军的威名,挫败了西夏毁坏春耕、扰我实边的阴谋,更用敌人的鲜血,在西北的土地上,写下了王凌的赫赫威名。
春耕得以顺利延续,陇原大地上的禾苗,在微风中继续生长,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守护家园的胜利,诉说着广陵军野战破敌的赫赫战功。
……
镇戎军的捷报传至渭州的时候,渭州这边也已经完成了春耕,夏安期排兵布武,调动了约六千禁军和一万六千团结弓箭手,严防党项的劫掠,同时还派出斥候进入镇戎军境内,只要这边打起来,渭州的大军就会立刻北上支援。
不要怪夏安期小题大作,主要是几次与西夏的大规模交战,可以得出的一个战损比就是约为五比一,也就是说,在大规模交战中,平均每死五个周兵才能感到一个党项兵(注1)!
所以,夏安期调动两万多大军,不是为了和党项进行大规模野战集团对阵,而是仅仅为了防备五六千规模的党项兵罢了。
只是,夏安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没能等来党项兵,反而等来了王凌的捷报。
从发现敌踪、排兵布阵到阵地野战、全歼敌军,一切都发生在一天时间内,快到经略司这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经略司衙署内,夏安期几乎是抢一般接过快马手手中的捷报,展开后一目十行,神色由平静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阵狂喜。
“以八千步骑对阵三千贼军,全歼敌三千轻骑,其中党项精骑两千一百人,汉民、杂胡九百余人!我军仅阵亡二百五十八人,重伤四百余人……”
“好!打得好!打得漂亮!”夏安期猛地站起,须发皆张,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八千对三千,又是野地阵战,却能做到全歼!广陵伯果然没让本司失望!”
“二百五十八人对三千胡虏,这战损比,便是我大周最精锐的上四军,也未必能做到!”
夏安期兴奋的在屋内来回踱步,感觉自己心中筹谋已久的向党项大举反击的计划,迎来了最佳的合作者!
好不容易平复完心中激荡的情绪,夏安期立刻唤来心腹幕僚:“快!立刻备纸研墨!本司要亲自拟折子呈送京师!”
“广陵伯此役,以少胜多,全歼来犯之敌,守护春耕,安定民心,此乃我陕西四路开年第一大捷!本司定要请官家与两府重臣,皆知我泾原路有如此猛将、如此神兵!”
幕僚摊开笔墨,夏安期随即奋笔疾书,在给朝廷的捷报中,特意“浓墨重彩”地加上了数笔:“贼骑三千,皆披重甲,以党项精骑为主,汉民、杂胡为辅,来犯意在毁我春耕、扰我实边。”
“然广陵伯冶甲炼兵、整军备战,自敌来犯,广陵伯亲冒锋矢,率军出城与敌野地阵战,我军神臂弓发,则百步穿杨,贼众披靡。”
“以此战官之此战,广陵伯治政、练兵、实边之能,实属罕见!”
奏疏写就,夏安期放下笔,道:“六百里加急,直送汴京!”
……
大战之后不过三日,王凌便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此战缴获了一千二百匹优良的三河战马,扣除掉受伤的、赏赐给各级军官的和使司自己储存下来的,还有差不多九百匹战马可用!
九百匹啊!在汴京,以八十贯一匹的市价来计算,那就是七万两千贯!
当真是好大的一笔财富!
如此大的一笔财富若是搁置在那里,那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此时春耕已经结束,来犯之地也被全歼,短时间内暂无大的战事,正是扩建组建骑兵、补齐战力短板的最佳时机。
目前,王凌的麾下,有五百亲卫、八百部曲,共计1300骑兵,算是蕃兵,那就是2300骑,在西北,因算得上中等了(前文有误,我把效用士也算骑兵了,但其实效用士在重甲步卒,只有亲卫和部曲是骑兵)。
毕竟,整个西北,也就三四万骑兵,把各家的部曲、效用全部都算上,也就五六万的样子,两千骑,着实不少了。
但是,王凌不满足,他心中最理想的搭配,是1000重骑兵、2000突骑冲阵,再配上3000轻骑兵两翼侧击,有足足六千骑兵才够用。
但骑兵的扩建,首先就受制于马匹的数量,如今有了马,那就先凑够三千骑再说。
在西大营的校场上,王凌高坐点将台,看着台下被俘获、如今已烙上“广陵”印记的八百匹战马,以及从全军遴选出来的七百名懂骑术、最精锐、体格最强健的战士,神色凝重而坚定。
“此战,我军大胜,全赖将士用命!”王凌的声音响彻校场,掷地有声:“然,步卒虽勇,终有极限,难以追击逃窜之敌,更难以纵横陇山、直捣敌巢。”
“若欲彻底守住边境,震慑西夏,非有一支精锐骑兵不可!”
他手指向那群战马,高声下令:“即日起,将此八百匹战马编入军中,与我的部曲营、蕃兵骑兵一起,共计2500人,组建我广陵军的第一支骑兵军,定名‘骁勇军’!”
“军指挥使,便由王虎将军兼任,军副指挥使由野利万奔将军担任!此后,骁勇军便是我军先锋!”
蕃兵骑兵是野利万奔进献出来的,他对王凌的组建“效义军”的提议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但是让自己做效义军的副指挥使却不赞成。
野利万奔认为,自己是骑将,就应该去骑兵军任职才是,并愿意把麾下的蕃兵全部并入骑兵军当中,组建效义军的兵员,自可从五十个蕃民百户当中征召,每个百户征召二十个兵员就够了。
见他态度诚恳,王凌也只好从了他的愿。
“喏!”王虎抱拳领命,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满是激动。
他本就是一员骁将,又在西军的骑兵部队中待过,军中的骑兵也一直由他代管,如今得王凌授意,执掌2500骑兵,心中自然热血沸腾,暗下决心,定要将“骁勇军”打造成一支令西夏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
“末将愿为大帅效死!”野利万奔也是抱拳领命,语气中满是振奋。
随后,王凌又下令:“着令工坊,将缴获的西夏马鞍、马镫悉数翻新,按我军规制改制,使其更适配我军士卒!”
“另外。”王凌看向野利万奔,语气缓和了几分:“野利将军,你部蕃兵最善骑射,深谙控马之术,可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子弟担任教头,传授我汉儿骑军骑射、控马、奔袭之术,务必让我军骑兵,尽快形成战力!”
野利万奔大喜过望:“大帅放心!俺的族人,个个都是马背上的鹰,骑射、控马皆是绝活!定将这帮汉家兄弟,教成比西夏人更狠、更猛的草原狼,让他们骑着战马,纵横陇山,所向披靡!”
于是,在这暮春时节,镇戎军城西大营外,每日皆是万马奔腾之声。
……
陇原的春风已然和煦,田间的禾苗长势喜人,一片生机勃勃。大地在春耕的滋养下,已然生根发芽,结出了初步的果实。
镇戎军城外,原本荒芜的西大营周边,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炊烟袅袅。流民们在“贷仓”的支持下,不仅完成了春耕,还在田间地头搭建了简易的房屋,安定了下来。
工坊之内,炉火日夜不息,人声鼎沸,渭州来的工匠与广陵军匠户不断改进工艺,生产效率倍增,成批的布面铁甲被生产了出来,一批批崭新的军甲,不停的供应军中,效义军和骁勇军已经换上了全新的布面铁甲,赤红色的甲胄在阳光底下,像是一团火焰一般。
在平夏城与石门堡外,蕃民们边耕边牧,不仅解决了自身的生计,更开始向镇戎军城输送大量的牛羊肉与皮毛,极大地丰富了军需,也补充了屯田区的物资。
这一日,王凌在周宁的陪同下,视察新开垦的屯田。
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禾苗,以及田间地头那些虽衣衫破旧、却眼神充满希望的流民,王凌对周宁道:“伯宁兄,看到了吗?兵者,国之大事,然国之大者,在民。”
“有了这些人,有了这些田,镇戎军便不再是孤城,而是有根之木,有源之水;有了精锐的军队,有了充足的粮草,我们才能真正守住这陇原大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周宁躬身道:“大帅神武,以屯养兵,以兵护民!如今镇戎军境内,流民归心,荒地变良田,军强粮足,此乃万世不拔之基!”
“西夏贼寇经此一战,短期内必不敢再犯,我军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深耕实边之策,壮大自身实力。”
王凌微微颔首,目光越过田畴,望向更西边的地平线。那里,是西夏的腹地。
“春天来了,禾苗长了!”王凌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厉:“李元昊毁我春耕的心思落了空,咱们也该准备一些‘回礼’,好好‘感谢’一下他的‘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