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宫中便传来了圣旨。
内侍省的太监手持明黄诏书,宣旨道:“广陵伯王凌,忠勇体国,情深义重。其仆穆顺,虽属微贱,实怀孤忠,护主三世,守节不移,临终之际,悲喜交迸,以身殉志,诚可悯也。兹特追赠穆顺为武功大夫,以彰其节。”
“广陵伯请功赎恩,情辞恳切,朕甚嘉之。钦此。”
除了两名新生儿和两名刚生产的夫人之外,王凌率阖府上下跪听圣谕,心中布面激荡难平。
官家应允了王凌的请求,赐予了穆伯武功大夫的散阶,并允许其以六品官员的规制下葬,这是极高的殊荣,足以告慰穆伯在天之灵。
至于未来三年的军功,这一点王凌压根就不在意。
一个是穆伯值得,另一个就是,王凌认为自己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立功。
领旨之后,王凌安排穆砚继续操持穆伯的后事,自己则立刻入宫谢恩。
垂拱殿里,官家赵帧看着王凌略显憔悴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温言慰勉道:“王卿,穆顺一介家奴,能得卿如此回报,足见我大周忠义立于天地、仁孝存在人心,朕心甚慰,甚慰啊!”
“卿以三年军功为请,足见赤诚。朕准卿所请,特赐一月假期,护送忠骸归葬故里,以全其志。”
赵帧心里其实也是欢喜的,不然也不会等王凌利用自己的特权,而是自己先特旨以六品待遇下葬了。
赵帧是一名极为重视身后名的官家,在接到王凌的奏疏之后,这位官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情表》,随即又想到了“赵氏孤儿”。
如果王凌声名不显,那这件事就是王家内部的事情,人死了埋了也就算了,但是王凌现在是超品的伯爵,是勋贵集团的新晋一员,而且还是即将出镇一方的镇帅,属于勋贵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既然如此,那他家中的事情必然是要被人关注的,到时候,穆伯的事情一旦传扬开来,那就会迅速成为勋贵人家最渴望的家臣典范。
他因老主君之恩而效忠王家,并将这份恩情转化为对幼主全方位的守护与培育,最终在幼主开枝散叶时安然离世。
穆伯虽然是一个小人物,但是他代表的是这样一种信念:即便在最微末的起点,只要有如穆伯这般纯粹、持久的忠诚守护,家族与国家皆能崛起于微末,成就不世之功业。
这种“起于微末,成于忠义”的叙事,对于任何一个渴望长治久安的王朝、任何一个渴望传家千年的家族而言,都具有极强的示范与凝聚作用。
这样的事迹出现在赵帧的任上,是对赵帧文治的一种肯定。
在这一刻,赵帧对王凌的忠诚之心便一点怀疑都没有了:即便是考虑穆伯的身后名,王凌也不会去做一个谋权篡位的逆臣的。
“臣,领旨谢恩!”王凌叩首谢恩,声音铿锵有力。
归家后,王凌即刻着手安排。他亲自为穆伯沐浴更衣,换上朝廷追赠的官服,置于上等金丝楠木棺椁之中,一切丧葬仪制,皆按他先前吩咐的六品通判之礼,极尽哀荣,却又严守礼制,分寸得当。
随后,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自汴京出发,南下扬州。
沿途州县,闻听广陵伯为义仆请封、扶柩归乡之事,无不感叹广陵伯家风淳朴,便连家中老仆都能用如此忠义之心,合该人家能传世百年。
车队行至扬州地界,老宅的众管事已至州界边缘迎接,随后和王凌一起,将穆伯的棺椁送进了王氏祖坟。
王凌亲自扶棺,将穆伯安葬于王家祖坟之侧,紧邻着祖父王赫的坟茔,让他得以永远陪伴在最初侍奉的主君的身旁。
葬礼毕,王凌在扬州盘桓数日,处理旧宅与田产,开始将大部分产业向京畿路转移。
这一日,随同一起送穆伯回扬州的福伯来找王凌,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戚与坚定:“主君!老奴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回京了。”
王凌闻言一怔,急切问道:“福伯,这是为何?”
福伯扑通跪下,老泪纵横:“主君!穆大哥这一辈子,就为了主君您和王家。如今他去了,老奴这把老骨头,也想留在扬州,守着老家,守着祖祠,守着穆大哥的坟头,了此残生了。”
“主君,您就让老奴留在这儿吧,哪怕每日给祖宗上个香,给穆大哥拔拔草,老奴心里也踏实。”
“京里伯府的事,交给砚哥儿打理,他稳重能干,是穆大哥一手培养起来的,家中的事情交给他,老奴也放心。”
“主君……您就准了吧……”
王凌望着福伯布满沟壑的脸,想起穆伯生前,福伯也是他最信任的臂助之一,是王氏宗祠的守护者,可于穆伯合称二老。两人数十年相处,其中的情谊自然极深。
王凌心中明白,福伯这是念及与穆伯的情分,也是感念故土,怕自己最后也是客死异乡,才会有这个请求的。
或许,在他们的心里,汴京的伯府不是家,扬州的老宅才是真正的家吧!
王凌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伸手扶起福伯:“罢了,福伯,你心意已决,我便依你。扬州老宅与一应事务,以后便由你掌管。每年春秋两祭,务必告知于我。”
福伯重重叩首:“老奴,谢主君成全!”
……
王凌亲自回扬州操持穆伯的后事,京中的伯府虽然一片素篙,但是该办的事务事情还是要办的。
盛长松完成了与秦可卿的婚礼,正式成家立业,广陵军第二批两个军(5000人)再次开拔,孩子的满月酒也将近了。
处理完穆伯的后事之后,王凌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了汴京,恰好赶上两个儿子满月之期。
王家百年传承,第一次同时诞生出两位小主君,这是值得阖族上下都大肆庆贺的事情,因此两个儿子的满月酒办的自然是极为的热闹的。
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盛华兰已将两个孩子的满月酒提前安排妥当,家中诸管事更是将内外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凌风尘仆仆踏入府门,正好赶上宴席开场,众人惊喜交加,纷纷起身行礼。
王凌看着满堂宾客,又看向被盛华兰、盛淑兰抱在怀中、穿戴着精致虎头帽和百家锁的两个孩子,心中百感交集:今日之热闹,穆伯若在,该有多欣慰。
盛华兰操持的很好,今天的这满月宴,办得是奢华而又不失风雅,完美的符合广陵伯副的身份地位:正厅之内,琉璃盏、白玉盘,无一不是珍品,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席面之上,水陆八珍,应有尽有,却又做得精致不腻,显然是特意为孕妇及宾客们精心调配的口味。
盛紘、盛维两家作为至亲,坐在上首,人人满面春风;秦业也赫然在列,秦业虽官阶不高,但作为盛长松的岳丈,又得王凌青眼,此刻更是受宠若惊,坐姿虽仍显拘谨,却难掩眉宇间的得意。
盛老太太带着一干女眷另开一席,秦可卿也身处其中,但见她身着新妇衣裙,端坐于盛长松身侧,容貌秀美,气质沉静,引得席间不少青年才俊暗自注目。
这些青年才俊都是各家的公子,认识的如张振、贾兰、顾廷烨等人,不认识的更多,却都是勋贵集团里被评为“有出息”的新一代子弟,这些人也知道盛长松是王凌的妻弟兼心腹爱将,因此这注目中也只是羡慕盛长松的好福气,居然能娶得如此美妇。
王凌作为主君,两个孩子的父亲,只是匆匆的换了一身常服,便开始挨桌敬酒。
他先是来到了盛紘的面前,举杯道:“岳父大人,小婿忙于扬州家中庶务,府中还多亏了您的照拂,今日双喜临门,小婿敬您一杯。”
盛紘连忙起身,受宠若惊道:“贤婿言重了!这都是华儿她们的造化,也是贤婿您的福泽!”
但其实在盛紘的心里,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王凌今天的态度,估计扬州的事情造成的两家之间的隔阂,也修复的差不多了。
敬完了盛紘,王凌又来到了盛维的面前,笑道:“岳父大人,长松大婚我未能赶回,是我这个姐夫的不是,今日我以此酒,祝长松夫妇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盛维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声道:“伯爷抬爱!伯爷抬爱!长松那小子,能跟在伯爷的身边,能有如今的这般姻缘,都是伯爷给他的造化!”
“岳丈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王凌道:“您是我的长辈,淑兰又给王家诞下子嗣,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如此拘礼!”
“岳丈大人以后莫要在叫我伯爷,只管叫我少丞就是。”
盛维喜笑颜开:“唉!唉!是,叫少丞,以后叫少丞。”
依此敬完了重要的宾客,王凌又端起酒杯,对着众人道:“今日小儿满月,承蒙诸位大人厚爱,光临寒舍为小儿庆贺!此二子,乃王某膝下血脉,亦是穆伯以性命护佑之遗泽。”
“王某要敬穆伯一杯!”
说罢,他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杯中酒洒向地面,沉声道:“穆伯,您且看,王家有后了!您且安息!”
满堂宾客,无不肃然起敬。人人皆知穆伯之事,此刻见王凌如此重情重义,更是赞叹不已。
……
满月宴后,王凌将盛长松唤至书房,从书案下取出一个三尺有余的长条木盒,亲手打开。
盒内铺着一层红绸,红绸之上静静的躺着一口横刀。刀鞘以黑鲛皮包裹,镶金饰银,古朴典雅;刀身狭直,寒光凛冽,刃口在灯光下流转着慑人的锋芒,显然是出自顶尖匠人之手,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这是王凌随身仓库里的顶尖货,刀身以锰钢锻造,还带有羽毛状大马士革花纹,标价一万多的好东西。
“长松!”王凌将刀递给盛长松:“此前你结婚,我未能亲至,是我之过。此刀乃我早年所得,名为‘定波’。今日赠你,既是贺你新婚之喜,亦是望你,持此刀,定家业,平风波,护佑妻儿,建功立业!”
盛长松双手颤抖地接过,入手冰凉沉重,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王凌深厚的期许,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单膝跪地,高声道:“属下谢过伯爷!此生此世,定不负伯爷厚望,不负此刀!”
王凌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起来吧,回去后和弟妹好好温存,争取留下子嗣,我们很快就要出征了。”
“是!”
……
八月底,秋风渐起,吹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带来了边关的肃杀之气。
伯府内,王凌与盛华兰、盛淑兰及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依依惜别。他仔细叮嘱了家中诸事,又将穆砚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方才飞身上马,离开了伯府。
这一次,他目的地是酸枣大营。
那里,驻扎着广陵军剩下的八千精锐和广陵伯府的三千私兵部曲,同时,有朝廷拨付及他多方筹措的三十万石粮秣。
出征那日,天色微明,酸枣大营内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一万一千将士,披挂整齐的在营中列队,王凌一身赤漆山纹字鱼鳞明光甲,外罩猩红大氅,腰佩横刀,翻身上那匹神骏的“黑风”,英姿勃发,气势凛然。
他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如电,扫过麾下将士,声如洪钟:
“将士们!西北狼烟终年未熄,国朝西顾,边关告急!我广陵军乃天子禁军,保家卫国之重任,系于你我之肩!”
“此去镇戎军,面对党项骑兵、嗢且杂胡,尔等需牢记,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要你们,以我广陵军之威,震慑西陲,扬我国威!”
“全军听令——启程!”
“喏!”一万以千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惊起林间飞鸟。
王凌猛地一勒缰绳,“黑风”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汴京的方向,望向伯府所在,那里,有他刚刚延续的血脉,有他挚爱的妻儿,也有穆伯长眠的祠堂。
他不再回头,将马鞭狠狠一挥,口中暴喝一声:“驾!”
……
省厅有任务,我们单位要倒查五年的档案,每天忙的很,摸鱼码字的时间也没有了,所以只能分开发,下午还有,肯定能发上来!
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肯定都知道我是个诚实守信的人,说发上来就肯定能发上来,请大家稍微等一等,等到周三,检查组的人走了,就能恢复每日定点更新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向大家征求军号:广陵军移镇西北之后要改名,目前的计划是拆分成一个2500人的骑兵军团、一个人的常备野战军团和两个人的二线守备辅助军团,一个四个军的番号,现向大家征求军名,到明天晚上十二点为止,点赞数最高的四个军号将会被取用,并加更一章以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