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脸色煞白,持笏的手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说实话,韩章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不仅仅因为这超出国朝自建国以来的权利,更重要的,是赵帧给出的封号。
庆国公!
这个封号,可是赵帧自己授封过的封号!
本来,吏部已经将“庆国公”这个封号从对外臣的封赏当中删除掉了,但是,没有想到,赵帧居然自己把这个封号给了王凌!
皇帝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封号分封给臣子,其中的意味,想想就让人胆寒!
韩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官家!万万不可啊!元帅已是人臣之极,执掌一地全部军事调度,要是再兼开府治事、自行任命正四品及以下文武官员,这与列土封疆又有何异啊?”
“更何况,庆国公乃是陛下当年身为皇子时的封号,岂可授予臣子啊!”
“陛下,此例一开,恐……”
“韩卿!”赵帧断喝一声,打断韩章的话,目光中是登基几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强硬与果决:“你口口声声祖制、平衡,朕来问你,自王凌开府之旨下达,吏部、兵部,可曾依制,对其所奏请的怀戎幕府僚属、州县官员,给予正式告身、官凭?”
“可曾有一人,对怀戎而来的公文,是痛快批复,而非拖延掣肘?”
“祖制?祖制就是教你们敷衍了事的吗?还是说你们读的圣贤书便是讲的罔顾圣意?”
韩章一时语塞,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此事他自然是知晓,甚至是默许的,其中带头的就是他的门生和弟子。
这算是文官集团针对王凌开府一事做出的第一轮反击,以“程序”、“规制”为名,拖延、审核、挑剔,尽可能的限制王凌自主组建班底的速度和规模,将王凌的权势压缩在文官集团觉得满意和安全的地步。
这件事,领头的就是韩章的门生和弟子,也是文官集团之间心照不宣的制衡手段。
只是,因为西北和汴京相距甚远,再加上日益变化的战阵局势,王凌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文官集团对自己的掣肘,就离开幕府大本营,前往平夏城主持战事了。
而王凌的那些幕府僚属,都没有朝廷中枢为官的经历,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只能说,文官集团的这次操作,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但是,王凌没注意,不代表赵帧没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代表赵帧不会借题发挥。
此刻,这些事情,被赵帧毫不遮掩的指了出来:“你们以为,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后方却在为了一纸告身、一个官印扯皮掣肘,朕不知道?”
“王少丞在奏报中虽未明言,然字里行间,筹措人才、理顺政务之难,朕难道看不出?”
赵帧声音愈发凌厉,直接点出了某些人的心思:“此战若败,那么这些龃龉,是不是就无人再提了?所有的罪责,是不是都将归咎于王少丞一人?”
“然,此战大胜,功耀千秋!尔等却还在以鼠目寸光,行掣肘之事,谈什么制衡保全?”
“莫非,一定要天下将士寒心,尔等才满意吗?”
赵帧向前一步,展现出一种毫无保留的强势:“朕今日便明白告诉尔等。”
“对王凌,朕喜之爱之、信之重之!此等功臣,若不能以国士待之,朕何以面对西北死难将士?何以面对天下百姓?又何以面对史笔如铁?”
赵帧目光如炬,扫过跪地的韩章,以及欲言又止的富弼等人,声音斩钉截铁,再无转圜余地:“此诏,必须下!若中书门下以为不可,拒绝副署用印。”
“朕便让翰林院直接拟旨,用朕之内玺,以中旨发出!”
“朕倒要看看,这封赏功臣、酬谢忠勇的诏书,是出不了中书门下的政事堂,还是出不了朕的皇宫大内!”
“还是说……”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覆灭十万敌军的大声,在诸位爱卿的眼里,就只值一个虚衔国公,召回荣养?”
“那朕也不妨直言,以此功论,便是封一个灵武郡王,世镇西北,朕也觉得未尝不可!”
“诸卿是要朕封国公,还是要朕封郡王,自择吧!”
“郡王”二字一出,便如同惊雷一般,再次炸响在众臣耳边。
非赵姓而封王,这是国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除追赠和死后极个别特例外),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权势,更非国公可比。
赵帧以帝王之口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等同于是最后的摊牌和威胁了:要么,你们顺着朕的心意来,要么你们就让朕难受,但是,朕会让你们更难受!
封国公,放实权,这固然是触碰到了的底线,但若真逼得官家以“中旨”封王,那将是对整个文官系统权威的毁灭性打击,朝局必将陷入不可预测的动荡。
而他们这些“抗旨不遵”以致于官家将中书门下弃如敝履的宰相们,也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富弼、张昪、陈旭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个个面色灰败,嘴唇哆嗦,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此时,赵帧的目的已经图穷匕见:他早就已经想好如何给王凌封赏,甚至已经想好了之后如何一步步的将王凌捧上王位,现在让一干朝臣前来,无非是以朝廷的名义来背书而已。
中旨册封固然可以,但是圣旨册封更加的名正言顺、法理合规嘛。
而出圣旨,则必须要经中书门下才行。
这才是赵帧的真增目的,顺便再看一下,哪些人是支持王凌、哪些人是反对王凌的。
韩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仿佛忽然年轻了二十岁、目光锐利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忽然意识到,官家对王凌的信任和维护,远超他们所有人的预估。
这份信任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更深层次的缘由。
而官家此刻展现出的强势,是君臣相伴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更与往日那个宽仁、有时甚至显得有些优柔的官家判若两人。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韩章脑海中,只要将这个想法带入其中,韩章突然觉得,官家一切的变化都变的合理了起来。
韩章的话风一遍,突然极其郑重的问了赵帧一个小细节的问题:“官家,册封国公必然要追封父母,王节度的履历尚且不全,其父亲身世不详,官家对此清楚吗?王节度父母该有何封赏?”
赵帧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回道:“个中内情朕自然已经知晓,其中缘由不方便对朝臣透露,至于相关封赏,可等到之后再议。”
韩章紧接着又道:“臣还有一问!”
赵帧深深的看了韩章一眼:“讲!”
“臣要问陛下!”韩章道:“官家对王少丞当真是喜之爱之,对王少丞此战之胜是发自内心的欢欣鼓舞而毫无戒备吗?”
赵帧双手一背:“当然!”
“如此。”韩章再次郑重跪下,眉目间是一丝释然,伏到在地:“臣无异议!”
韩章这个当朝大相公、文官领袖都已经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了,纷纷应声附和。
王尧臣、欧阳修对视一眼,心中叹息,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亦躬身道:“陛下乾纲独断,赏功酬勤,臣等并无异议。”
狄青心中激荡,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高呼:“陛下圣明!如此封赏,方能彰显天恩浩荡,激励将士用命!末将代西北将士,谢陛下隆恩!”
此时,文武皆是无人反对,大局已定。
赵帧看着跪伏在地的韩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锐气,他重新坐回御座,沉声道:“既如此,便依此议!”
“翰林院即刻拟旨,中书门下用印后,以八百里加急,发往西北怀戎军节度使行营!不得有误!”
众臣齐声应和:“臣等遵旨!”
……
紫宸殿的喧嚣终于散去,赵帧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大殿,他拒绝了肩舆,而是步行着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向坤宁殿的方向走去。
初夏的风拂过宫墙,带来阵阵花香,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一切都是那么惬意而美好。
张茂则跟在赵帧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官家步履轻快、腰杆挺直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跟了官家三十年,从未见过官家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畅快,仿佛一下子让官家年轻了二十岁一般。
“官家今日的心情极好。”张茂则笑着凑上前半步,轻声说道。
“那是自然。”赵帧哈哈一笑,脚步不停,见左右无人,便笑道:“朕的儿子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朕如何能不高兴?”
坤宁殿很快就到了。
守在殿门口的吴内官远远看见官家的銮驾过来,连忙进去通报,曹皇后正在小佛堂中诵经,听到通报后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迎到殿门口。
“臣妾恭贺官家!”曹皇后盈盈下拜,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听闻官家在紫宸殿中大获全胜,那些文官们总算被官家压下去了。”
“此乃我大周之幸,亦是凌儿之幸!”
赵帧快步上前,双手扶起曹皇后,笑道:“皇后快快请起。今日之事,确实畅快!”
“朕登基三十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扬眉吐气过!”
赵帧挥了挥手,让殿中的宫女和内侍全部退下,自己则拉着曹皇后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今日紫宸殿中发生的一切。
从韩章率先发难,到富弼附议,再到狄青挺身而出与韩章针锋相对,最后到自己如何以“庆国公”封号和“郡王”之威胁迫群臣就范,说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曹皇后听得也是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当听到赵帧以“庆国公”封号授予王凌时,她的眉头微微一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当听到韩章追问王凌父母身世、赵帧含糊应对时,她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官家今日这番作为,可谓是雷霆万钧,臣妾听了都觉得痛快。”曹皇后亲自为赵帧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如此一来,凌儿在西北的地位便彻底稳固了。有这道圣旨在,那些文官们再想从中作梗,也得掂量掂量。”
“正是此意!”赵帧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凌是朕的人,谁也别想动他!”
曹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收敛了笑容,轻声道:“官家,凌儿那边的事情暂时稳住了,但臣妾心中还有一些担忧,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帧见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笑容,放下茶盏,正色道:“皇后有话尽管说,你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曹皇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官家,凌儿的身世,终究是瞒不住的!如今他已经是庆国公、陕西河西诸路兵马都元帅,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待他凯旋回京之日,官家若要认他,必然要面对一个问题。”
曹皇后抬起头,直视着赵帧的眼睛:“他的母亲,要如何安置?王氏一族,要如何处置?凌儿本人,又会是什么态度?”
赵帧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沉浸在天降麟儿的喜悦中,暂时将它们抛到了脑后。此刻被曹皇后提起,他才意识到,这些问题的棘手程度,丝毫不亚于今日在紫宸殿上与群臣的博弈。
“王茜……”赵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茜娘子是凌儿的生母,也是朕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啊!”
曹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本的册子,双手呈到赵帧面前:“官家,这是皇城司的察子在扬州王氏老宅祠堂中抄录的王氏宗谱,官家可以看一看。”
赵帧接过册子,入手颇有些分量,不禁有些疑惑:“扬州王氏人丁稀少,朕记得一直都是单传,怎会有这么厚的宗谱?”
“官家看完便知。”
赵帧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凝重;越看,他的手就越抖。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历代为王氏牺牲的部曲、家将、家臣的名字、生平和事迹:从太祖年间跟随王堪公南征江南的先锋官,到太宗年间随同王侃在高粱河战死的亲卫……
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而最近的一页,赫然列着六十四个人的名字,最上面的一列便是“穆顺”的名字。
这些是自王凌南征以来,在历次战斗中牺牲的王氏部曲已经为王氏一族熬干了心血的家臣。
赵帧的手指抚过那些名字,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有些沙哑:“为王氏牺牲而被记入宗谱、奉入祠堂供奉者,凡四百二十七人!仅是王凌南征以来的牺牲者,便有六十四人……”
赵振合上册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敬意和愧疚:“王氏一族,果然忠贞无比。也正因如此,才能培养出凌儿这样的优秀的人才啊!”
曹皇后点了点头,轻声道:“正是如此!”
“官家,王氏一族世代忠烈,其部曲亦是一忠义为念,为族捐躯者数以百计!”
“臣妾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亏欠他们太多!如今官家要认回凌儿,这些恩情,不能不报!”
“可是,若要让凌儿认祖归宗,那茜娘子又该如何安置?王氏一门又该如何处置?凌儿他……他会愿意吗?”
赵帧沉默了。他知道曹皇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王凌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重情重义!他自幼在王氏长大,对王氏一族上下感情深厚,反而对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未必有多少认同。
若是贸然让他认祖归宗,他很可能会为了维护王氏的利益和尊严,而拒绝接受皇子的身份。
而自己这个官家,却偏偏不能用强!
到那时,不仅父子相认的美事会变成一场闹剧,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世的年轻统帅,还是身负皇帝嫡系血脉的幌子,其若是与朝廷离心离德,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说得对。”赵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凌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从小在王氏长大,对王氏的感情深厚,若是让他抛弃王氏来认朕这个父亲,他心里必然会有疙瘩。”
曹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帧,等他继续说下去。
赵帧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朕倒是有了些想法,只是……要委屈皇后了。”
曹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官家说哪里话?臣妾委不委屈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安抚好凌儿本人,不使国本动荡才最为紧要。”
“官家有何打算,但说无妨。”
赵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朕想,给凌儿的生母茜娘子追封皇后。”
曹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茜娘子为官家诞育龙嗣,王氏一族又将其抚养长大成人,追封皇后,名正言顺,也是对王氏一族的一个交待!”
“臣妾没有异议。”
赵帧见曹皇后如此通达,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朕想追封凌儿的祖父王堪为郡王,王氏其余先祖皆追封国公。”
“王氏一族世代忠烈,又有抚养皇子、稳定国本之功,这样的封赏,他们当得起。”
曹皇后闻言再次点头:“官家圣明。”
“至于整个王氏的安排!”赵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朕想,给凌儿再娶一房正妻,让凌儿兼祧两房!”
“如此一来,他既是朕的儿子,也是王氏的宗长,两全其美,谁也不亏欠。”
曹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官家的意思是,让凌儿以皇子之身,兼祧王氏香火?”
“正是。”赵帧点了点头:“如此一来,王氏的血脉不会断绝,凌儿也不必背负‘背弃家族’的骂名,也不用担心王氏一族与皇室、与凌儿离心离德。”
“同时,朕还可以赐予王氏一个世袭罔替的实封王爵,划三五处军州作为封国,就以凌儿现在打下的疆域为封国吧,让王氏世代镇守西北,世代享受富贵荣华,永为大周屏障。”
曹皇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官家此计,确实周全!只是,凌儿那边……”
“朕会亲自跟他说。”赵帧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等凌儿凯旋回京,朕会找个机会,亲自跟他说明一切。”
“朕相信,他会理解的。”
曹皇后点了点头,又道:“官家既然要给凌儿再娶一房正妻,那这正妻的人选,可有人选了?”
赵帧摇了摇头:“朕还没有想好,皇后可有什么建议?”
曹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妾以为,这个人选,应当出自勋贵集团,最好是武将世家出身,这样才能与凌儿相配,太低了,配不上凌儿的身份。”
“理应如此!”赵帧点点头,道:“现在想来,要是朕能早早的认回凌儿就好了,这样我必然要给他安排一位与身份相配的正妻!”
“华儿的父亲才是一名五品官,实在是太低了,配不上凌儿皇子的身份啊!”
曹皇后连忙道:“官家莫要做此言,尤其莫要在凌儿面前做此言,以免父子心生嫌隙!”
“凌儿与华儿乃是青梅竹马,彼时凌儿孤身一人,能坚定的认定华儿,可想而知华儿在凌儿心中的重要性!”
“且华儿如今诞下皇孙,于国于家都是大功,已足以稳坐中宫之位了!”
经过曹皇后的提醒,赵帧也是醒悟了过来,连连点头,道:“皇后提醒的是!我朕想多了!”
“这是臣妾的本分!”曹皇后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后请讲。”
“臣妾的本家侄女,鲁国公府的嫡女曹丽,今年刚满十六岁,容貌端庄,性格温婉,自幼习武,骑射娴熟,与凌儿应当合得来。”曹皇后看着赵帧,语气诚恳:“臣妾想将她许给凌儿做侧妃,不知官家意下如何?”
赵帧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皇后这是要把自家侄女也搭进去啊?你舍得?”
曹皇后也笑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凌儿是官家的儿子,自然也就是臣妾的儿子!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母后在宫中惦记着他,但臣妾早已将他视如己出!”
“将侄女许给他,既是亲上加亲,也是臣妾的一点私心,希望有个人能在凌儿身边,替臣妾照顾他。”
赵帧握住曹皇后的手,感慨道:“皇后如此大度,朕心甚慰!好,就依皇后所言。”
“如此,凌儿便可有两房正妃和侧妃,大房的正妃便定给华儿,另外淑儿也育有一子,于皇家也有大功,便抬为侧妃,另一位侧妃就定皇后的侄女曹丽吧!”
“至于二房正妃的人选,朕还要慢慢思量。”
曹皇后点了点头,又道:“除此之外,臣妾还想建议官家,在凌儿回京之前,先派人去扬州,将茜娘子和王氏历代祖坟修缮一番,同时安排人员常驻扬州,待凌儿认祖归宗后,即刻以皇后之礼将茜娘子重新安葬。。”
“皇后想得周到。”赵帧赞许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朕会让礼部拟一份详细的章程出来,务必做到尽善尽美,不让凌儿挑出半点毛病。”
夫妻二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从二房正妻的人选到婚礼的规格,从册封太子的仪式到对王氏祖坟的修缮,从王氏封国的范围到世袭王爵的传承……
事无巨细,一一敲定了下来。
待到一切商议完毕,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皇后,你说,凌儿他……会原谅朕吗?”
曹皇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官家,凌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明白官家的苦衷的。”
“更何况,官家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若是还不明白,那他就不是臣妾认识的那个王凌了。”
赵帧转过头,看着曹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可是,朕毕竟亏欠了他十八年!这十八年里,朕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他受了那么多苦,朕却一无所知……”
“官家。”曹皇后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
“从今往后,官家可以光明正大地疼爱他,保护他,为他铺路。这十八年的亏欠,用未来的几十年去弥补,也不算晚。”
赵帧闻言一愣:“从今往后?”
“当然!”曹皇后道:“我听官家所言,今日紫宸殿中,韩大相公或许已经猜测到了凌儿的身份!”
“若真是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赵帧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曹皇后的手:“皇后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从今往后,朕要做一个好父亲,让凌儿知道,他有一个多么爱他的父皇。”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夫妻二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今天我生日,一家子在外面吃喝玩乐,回来的有点晚了!
时间赶不上,来不及分章了,7300字二合一大章奉上!
能和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有五十个祝福,明天就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