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王敢轰然起身，声如洪钟。
王凌问道：“军务方面，情形如何？骁勇军战况可有回应，西夏方面有何动向？”
王敢是接到要开会的消息之后将军队交给副手，自己连夜从通远寨前线赶了回来，听到王凌的发问，便大步走到堂中：“回节帅，军务要事，亦有三桩。”
边地立足，民生政务尚可暂缓调和，唯独强军备战、稳固边防是立国立府的根本。
王凌闻言，便知晓这三桩事必定是关乎战局的核心要务，当即微微前倾身躯，目光愈发专注：“哪三桩？细细道来。”
王敢道：“其一，编练未竟，战力参差。”
“前、中、左、右四军，已按节帅之意初步整合，员额两万两千余，基本齐整，若遇战事，前中二军可谓中坚，左右二军亦可为辅助。”
“然，新编之后军，近两万新兵，操练不足两月，号令不熟，战技生疏，距可堪一战相去甚远。且，各军之间的配合亦为生疏，尤以蕃汉混编之部，言语、习惯皆有隔阂，亟需加强磨合演练。”
“节帅，此为当务之急。”
王敢所言条理清晰，堂下诸将闻言，纷纷微微颔首，皆是心知问题严峻。
大战将至，军队若是无法形成合力，人数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难挡西夏精锐铁骑的冲击。
王凌道：“前番商讨幕府规制，我意在我之下设怀戎军兵马都部署与副都部署一职，且设有教练司，我已与杨将军商谈过，由他出任怀戎军教练使、领戎州兵马都监、怀戎节度幕府教练司参政司马，由他主管军士训练一事。”
“今，我意令你为怀戎军兵马副都部署、领戎州都知兵马使、权知戎州军州事、怀戎节度幕府作战司参政司马，位于我之下，主管军事作战，为方面大将。”
王凌先是说了王敢与杨开万两人的职务安排，随即点将道：“着你作战司并杨开万教练司，总管全军操训事宜。”
“后军新兵，加大训练强度，缩短成军时日。各军之间，特别是步骑、弩骑、以及蕃汉部队之间，也要进行实战协同操练，务必尽快最快形成合力。”
“大战在即，军事优先，所需钱粮、损耗，报于周宁统筹，从我私库支应。”
“末将得令！”王敢一抱拳，躬身行礼，再起身时，往日沉稳的眼底已然盛满灼灼精光，满身意气风发、锐气凛然。
从今天起，他将正式成为王凌之下级别最高的统兵大将，而王凌身为节帅、主君，日后亲临一线的时候必然会越来越少，那以后他就将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甚至有挂帅北伐西夏的机会。
毕竟，兵马副都部署，也是可以被称为“副帅”的存在。
也就是王敢表现出色，又是王氏三代部曲出身，他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都姓王，不然还真的不可能在王凌这个小集团刚刚打下根基的时候，就担任如此高位。
王凌继续问：“还有二事，继续说吧。”
“回节帅！”王敢道：“其二，军械补给尚且不足，布面铁甲的打造速度尚可，若是增添人手，或可在一年之内实现全军换装，然，对党项作战，箭矢消耗巨大，弓弩损耗亦需补充。”
“最要紧者，乃是克敌利器神臂弓，此物朝廷管制甚严，随可以向朝廷申请调拨，然何时能到，能到多少，皆是未知。神臂弓乃我军以少敌多、以步克骑之倚仗，不可或缺。”
“此事倒也不难！”王凌道：“我意发展火器，以军中弩炮投掷震天雷，大范围爆破杀伤，其威力、攻坚能力、集群杀伤力，绝不逊色于神臂弓，且克制骑兵效果更佳。”
“我已催请勇毅侯府徐灏采买相关物资，应当不日便可抵达！”
“但强弓硬弩也确实是我军所需！我会向朝廷申请调拨一批神臂弓，另外，我军也可多造环子弓！”王凌看向杨开万，道：“杨教练使，你就在泾源，也曾打理军需，又通文墨，在陕西四路的人脉也广，如此，军械、工造、采买等相关事务，便暂由你统管。”
“立即派人，在境内及邻近州军，重金招募熟练工匠，尤其是会配置火药、会造弓弩、会修理军械者，可重金聘请。”
“原料方面，除了官方渠道，可尝试以盐、茶、布匹，与河西、乃至吐蕃的部落交换硝土、硫磺及制弓材料，尤其西夏，其多有善制弓者，亦可重金聘请。”
“非常时期，可用非常之法，只要东西能来，价钱可略高于市价。”
杨开万没想到自己刚转文职，就被委以如此重要的事务，当即起身肃然应道：“属下领命！”
“善！”王凌点点头，看向王敢：“继续！”
“其三，西夏大军动向已明！”王敢道：“探马回报，西夏国主李元昊已经下诏，调左厢神勇军司、西寿保泰军司、静塞军司三路兵马，合计不下四万，由大将野利遇乞统率，正在集结，其先锋游骑四处出击，与我通远寨大军已交战数合，恐不日便将大举南下。”
“野利遇乞？”王凌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野利万奔。
野利万奔会意，起身道：“禀节帅！野利遇乞乃末将族叔，西夏宿将，用兵以稳着称，尤善步骑协同，攻坚韧性极强。”
“其麾下有以千‘铁鹞子’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冲锋陷阵，堪称西夏第一锐兵。”
“然此人用兵，亦有缺点，便是生性多疑、不喜行险，进军往往求稳，步步为营。”
“若是他统兵，按其以往的性格，有月余准备足以，最迟可在四月底南下，五月初与我军交战！”
“善。”王凌眼中锐光一闪，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自己仓库里改良黑火药的储备，发现十分够用之后便看向王敢：“王敢，着你统筹诸将，集思广益，尽快拟定出一份详尽的应对方略出来！”
“不要只想着死守，思路要放开，必要时，可主动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堡寨，诱其深入、予敌重创！”
“此战，我军要主动寻机、聚力歼敌，务必重创甚至歼灭西夏一部主力！若战机得当，便一举全歼来犯之敌，顺势收复怀德军全境，甚至直捣其天都山大本营！”
“这一战，是我怀戎军开府立基、立足边境的首战，是我幕府站稳脚跟的关键之战，更是朝堂上下、天下世人审视陛下破格开府决策的重中之重！”
“故此，此战——许胜，不许败！”
“末将领命！”王敢抱拳领命，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没有迟疑。
其身后一众武将尽数热血翻涌、战意沸腾，人人双目灼灼、身姿挺拔，紧握腰间兵刃，摩拳擦掌，只待大战开启，与西夏强敌正面交锋、建功立业。
堂中文臣亦是神色肃穆、心神激荡，深知此战荣辱与自身、与幕府深度绑定。
“此战若开，便是我怀戎军开府立威事务第一战！”王凌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民政诸君，需保障粮饷源源不断，民心安定，后方稳固。军务诸君，需谋划周密，敢战能战，决胜疆场！”
“自此刻起，所有人等，各司其职，一切以备战为要！有功者，我必不吝厚赏；有过者，无论文武，无论亲疏，军法政令，绝不容情！”
“谨遵节帅将令！”堂下众人，无论原先如何称呼，皆齐声应诺，声浪汇聚，直冲梁宇。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凝重、激动与跃跃欲试的神情。
开府首次军政会议，就在这摒除虚礼、直指核心的务实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王凌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一副千钧重担，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肩上，也将他们的命运，与这座新生的幕府，牢牢绑在了一起。
……
军议落幕，堂下众人尚未及起身散场、退出节堂，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剧烈的马蹄破空之声，马蹄声急促如鼓，由远及近，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嘹亮急促的传报声响彻府衙：“八百里加急——石门堡急报！”
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动，下意识转头望向堂外：边境战事一触即发，此刻传来加急军报，多半是前线有变，众人神色瞬间愈发凝重。
转瞬之间，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冲至府衙门前，马背上骑士身背三翎赤旗，这是军中最高等级的加急战报标识，代表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骑士一路无人阻拦，径直策马奔至帅府门前，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嘶鸣，随即稳稳驻足。
骑士翻身下马，步履踉跄却速度极快，一路疾奔冲入节堂。
他单膝重重跪地，铠甲沾染尘土、面容带着风尘倦色，却眼神急切，高举手中军报，高声急报：“大帅！石门堡八百里加急军报！骁勇军十五都已然全数回师！”
“我军一千五百骁勇铁骑，于黄羊塬遭遇西夏边境六千游骑主力，全军死战、以一敌五，血战破敌、大获全胜！此战阵斩西夏野利部族头人一名，击溃敌军六千骑众，缴获战马两千匹，军械、粮草、甲胄等物资无数！我军大胜！”
喜讯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座节堂！
堂下文武众人皆是骤然一怔，随即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
大战未至，先行大捷，这般战绩太过振奋人心！
主位之上，王凌闻言，眸光骤然一亮，周身沉凝的肃杀之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振奋。他大步上前接过滚烫的军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之上的战报细节，一字一句，清晰真切。
确认战绩属实，王凌难掩心中激荡，一掌重重拍在身前案几之上！
“嘭！”厚重的实木案几微微震颤，案上青瓷茶盏应声跳起，茶水激荡涟漪，清脆的碰撞声格外清晰。
“好！骁勇军以一敌五，黄羊塬血战破敌，打出了我怀戎军的军威！”
“传令，备马！我要亲赴石门堡！”
“节帅！”周宁急切的拦阻道：“石门堡乃前线，如今党项大兵集结、游骑四散，是否……”
“正因是前线，我才更要去。”王凌打断他：“将士用命，血染黄沙，我这主帅若躲在军城，何以服众？”
“王平、盛长松，点三百亲卫，随我出发。周宁，你即刻从官仓调拨肥羊，按骁勇军出战将士人头，每人两只，今日必须送到石门堡！”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