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臂弓穿透力极强,专为破甲杀敌而生。百步之内,无甲、仅着薄皮甲的部落轻骑根本无从抵挡。
冲在最前排的数十名牧民骑兵瞬间被箭矢贯穿,有的一箭穿胸,前后透亮,当场气绝;有的箭矢钉入脖颈、头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栽落马下;还有数匹战马被重矢贯穿马身,剧痛之下人立而起,将背上骑手狠狠甩飞,落地后被后续奔冲的马群踏成肉泥。
短短一轮齐射,前排的党项游骑便人仰马翻,尸横一片,迅猛的冲锋势头骤然凝滞,密集的骑阵硬生生被砸出一片空白地带。
“再放!再放!”王烈嘶吼着续令。
第二轮、第三轮神臂弓齐射接连落下,箭雨层层收割。
塬坡之上,党项骑兵成片倒伏,黄土被鲜血浸透,染成暗红。大量未死的伤兵倒在血泊中,挣扎哀嚎,薄甲根本无法抵挡重矢威力,遍地残肢断躯,惨烈至极。
三轮速射过后,敌军前排冲锋力量近乎折损过半,士气大幅崩塌。
“就是现在!”王烈血灌瞳仁,长刀前指:“骁勇军,锋矢突击——!”
“杀!!!”
四百全身披甲的骁勇重骑,结成锥形锋矢阵,如一柄滚烫的赤色铁锥一般,轰然撞入散乱的敌阵之中。
重甲冲锋的冲击力恐怖至极,高速奔袭的重骑撞上无甲防护的党项部落轻骑,完全是碾压之势,这些常年游牧的牧民虽悍勇好斗,却从未直面过大周重甲铁骑的冲锋(废话,也得有啊!)。
很多部落骑兵来不及挥刀格挡,便被骁勇军战马直接撞飞,筋骨碎裂、当场殒命;有的被马槊贯穿胸腹,挑飞半空;有的被长刀劈砍,薄甲布衣瞬间撕裂,血肉喷涌。
王烈一马当先,冲在阵列最前,长刀翻飞、势不可挡。
迎面两名党项亲兵挥刀劈来,刀刃落在他的铁甲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王烈反手两刀,干脆利落,两颗头颅接连飞起,血泉喷涌。
王波紧随主阵之后,手中马槊进退如风,每一次突刺都能贯穿一名党项骑兵的身躯,连挑数敌,无人可挡;王焕、王磐则率部牢牢护住锋矢阵两肋,刀光如雪,将所有试图迂回偷袭的敌骑尽数斩杀,稳固突击阵型。
右翼阵前,野利磨勘看得真切,敌军中军大纛飘扬狼头图腾,正是野利氏本部主力。
他当即下令麾下蕃骑齐齐用党项语高声喊话,声浪滚滚,传遍整个战场:“草原的雄鹰们!野利万奔族长已归附大周!王大帅待我蕃人如手足,战功奖赏、衣食待遇与汉人将士一视同仁!尔等何苦为李元昊卖命,自相残杀、枉送性命!”
“如今已有四千余帐蕃部投奔王大帅,安居乐业、免受征伐之苦!”
“尔等速速回头是岸,弃戈归降,尚可保全性命!”
浩荡劝降声中,野利氏骑兵们纷纷动作滞缓,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面露犹疑之色,冲锋的步伐彻底停滞。
但往利、费听两族骑兵战意凶悍,拒不退却,怒吼着催动战马压上,死死缠住骁勇军将士,双方陷入惨烈的近身绞杀。
……
近身混战之中,双方装备上的优劣差距被无限的放大了出来。
党项骑兵的刀劈剑砍,落在骁勇军的甲胄上,大多被格挡卸力,仅能划破表层布料,难伤肌理;而骁勇军的重刀、马槊,只需轻轻一碰,便能撕裂党项人的薄甲布衣,造成致命重创。
战场之上,随处可见党项骑兵的惨烈死状:有的被重刀劈中肩膀,整只手臂连带身躯被生生劈开;有的胸腹被马槊贯穿,鲜血内脏喷涌而出;有的被战马踏中躯干,当场骨碎身亡。
反观骁勇军将士,即便身陷重围、被数敌围攻,大多只是皮外伤,极少出现当场阵亡的情况,唯有被敌军箭矢精准命中眼窝、脖颈等无甲死角,或是被数名敌骑死死缠住、乱刀围攻,才会不幸牺牲。
牺牲的骁勇军士大多满身伤痕,铁甲凹陷变形,身上布满刀砍箭刺的痕迹,皆是拼死力战、力竭而亡;而战死的党项兵士,几乎个个死状惨烈,创口巨大、血肉模糊,薄甲无防护的弊端,让他们根本扛不住重兵器的轰击。
激战正酣之时,战场东侧忽然杀出一支生力军!
有三支最远驰援的骁勇军都队,一路星夜奔袭、马不停蹄,终于赶至战场,见敌我激战正好,未作片刻休整,便从迅速的从东北侧侧翼全速扑入了战团。
这三都分工明确,一队直冲敌骑侧翼阵型,撕裂敌军防线;一队弯弓攒射,压制游走的党项游骑;一队策马穿插,分割敌军兵力。
原本就被中军锋矢阵冲得散乱不堪的部落联军,骤然遭遇侧翼猛攻,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盘,原本依靠人数、战马数量堆砌起来的绝对优势,瞬间化为乌有,杂乱的部落骑阵被生生切割成数段,各部落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彻底丧失统一调度。
王烈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面野利族狼头大纛,他身边的军士接连倒下,自己的铁甲上也嵌了三四支箭,坐骑也被刺伤,但他换马再战,死战不退。
在王烈的悍不畏死的带动下,四百锋矢重骑一往无前,硬生生在六千敌阵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通途,步步紧逼,直插敌军中军核心。
野利族老酋长见自家部落联军数千骑众,竟挡不住区区数百周军重甲骑,对方一路所向披靡、直扑中军,心中惊骇至极,慌乱之下急令野利部所有亲卫精锐尽数上前阻拦,护卫自己。
数十名野利氏亲卫蜂拥而上,皆是部族最精锐的战士,拼死阻拦王烈去路。
王烈怒喝挥刀,势大力沉,一刀劈碎一名亲卫的皮甲,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随即侧身格开老酋长的全力一击,手腕翻转,长刀反手疾刺。
电光石火之间,寒芒闪过,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冲天飞起!
“野利头人已死!!!”王烈高高挑起敌酋头颅,用半生不熟的党项语厉声狂吼,声音传遍全场:“尔等酋首已亡,还不束手归降!”
一瞬间,厮杀震天的战场骤然一静。
野利族骑兵亲眼目睹头人战死、中军大纛摇摇欲坠,本就临时拼凑、人心不齐的部落联军彻底军心崩塌,野利部众人再也无心再战,纷纷弃戈溃散。
往利、费听等其余部落兵士见盟主战死、中军溃败,又遭骁勇军三面夹击,士气瞬间崩盘,战意全无。
“全军压上!全线追击!不许放走一贼!”王烈浑身浴血,嘶哑着嗓子厉声下令。
左翼徐镇部、右翼野利磨勘部见状,即刻催动全军压上,从左右两翼向内绞杀合围,与中军、新晋驰援的三都兵力相互配合,四面清缴残敌。
失去指挥、阵型尽碎的各部党项轻骑彻底溃败,人马散乱、狼奔豕突。
这些部落骑兵平日里只会游走劫掠、偷袭骚扰,从未打过这种硬碰硬的主力决战,一旦溃败便全无章法,往日娴熟的骑射游走之术全然无用,只能仓皇奔逃。
但他们战马虽快,却抵不过骁勇军的穷追猛打,落单的逃兵尽数被追上斩杀。
骁勇军各部追亡逐北十余里,沿途尸骸遍地,血染黄土,累计斩首千余级,缴获旌旗战鼓、刀枪兵仗、战马牛羊无数,直至残敌尽数溃散,方才收兵回塬。
……
巳时中,漫天的厮杀彻底落幕,四散追击的各部将士也都陆续收兵归阵。
黄羊塬上是满目的疮痍,遍地尸骸层层叠叠,有的身中数箭、血肉模糊,有的筋骨碎裂、肢体不全,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塬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风沙气息,浓稠得化不开。
残破的各部图腾旌旗倒伏在地,在温热的晚风之中无力飘动,天际无数乌鸦盘旋嘶鸣,声声凄厉,更添悲怆。
王烈单手持刀拄地,微微弯腰,大口大口喘息不止。他一身布面铁甲多处破碎变形,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撕下的衣袍布带给包上了,但依旧渗血不止。
此战,骁勇军总计一千五百骑出战,战后尚能站立持刃者不足千二百人,几乎人人带伤,战马损耗三成,阵亡的两百余名将士,皆是拼死搏杀、力竭殉国,每一具遗体都甲胄残破,尽显死战之姿。
纵使伤亡惨重,骁勇军依旧赢下了这场悬殊至极的硬仗!
以一千五百精锐,正面击溃六千党项轻骑,野战破敌、阵斩敌酋,创下了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
“清点全军伤亡名册,妥善收敛我军阵亡将士遗骸,就地焚化,骨灰尽数带回境内,好生安葬。”王烈嗓音沙哑,带着战后的疲惫,有条不紊地下达善后军令:“敌军首级尽数割下,以石灰腌制封存,上报使司记功。”
“所有缴获牛马、兵器甲仗、战备物资,能带走的悉数收拢装载,全军即刻整装后撤!”
“限令全军明日拂晓之前,尽数退回石门堡!”
“挑选精锐斥候,即刻向北传讯,通知所有远赴边境游击的散部,火速归队集结!大战将至,全境戒备!”
“是!”王磐拱手领命,即刻转身安排诸事。
此时,野利磨勘迈步上前,双手郑重捧着一面残破的野利族狼头大旗,递至王烈面前,眼底情绪复杂难平,有唏嘘、有感慨、亦有释然:“都伯,此旗可否赐予末将?日后或许有用,可招抚残余野利部族,减少杀伐。”
王烈抬眸深深看他一眼,略一思索,缓缓点头:“准。你今日阵前喊话、动摇敌心,有功于战局。我必向主君如实禀明你的功绩,为你请功!”
“末将谢都伯!”野利磨勘郑重行礼,神色恭敬。
日过三竿,暖阳高悬。
骁勇军将士带着满身伤痕,护送着阵亡同袍的骨灰,驱赶着缴获的大批物资,踏着遍地血色,沉默向南回撤。
整齐的马蹄声沉闷厚重,淹没在呜咽呼啸的风沙之中。
众人回首望去,整片黄羊塬沐浴在炽烈日光之下,满目猩红、遍地残骸,宛如一块巨大无比、尚未凝结的血色痂疤,静静烙印在西北荒原之上,见证着这场惨烈而决绝的骑兵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