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档面向全国播出的财经专项访谈落下帷幕，刚过去十二个小时。
凌晨零点刚过，互联网各个角落已经开始发酵访谈带来的余波。
访谈节目里，伍季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直面主持人一连串尖锐提问，坦诚讲出鹦鹉科技一路走来的底层逻辑。
简网从三线衡市起家依靠线下地推崛起，潮汐系统牢牢扎根线下网吧生态，科盾安全深耕民用终端安全，而耗费数年打磨的凤鸟oS，要做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移动终端底层系统，不愿把移动互联网的入口拱手交予海外巨头。
当时镜头之下，伍季神色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煽情，只是把商业选择、风险、困境全部摊开在镜头前。
彼时录制现场，仅有零星几位行业观察员提出保留意见，节目播出前，行业内部只是小范围传阅录制片段，少数行业专家在行业内刊发文，点出鹦鹉科技模式存在的风险，属于圈子内部小打小闹的商榷。
而且一场直播，除了圈子内和部分感兴趣的人外，大部分人其实没有关注的，当时引起的波澜。
可当访谈登上卫视频道，很多人以及新闻媒体剪辑版上传到各大视频门户之后，一切都变了。
特别是那些特别剪辑版，也就是偷工减料，添油加醋，断章取义而成的恶意剪辑版。
什么伍季口出狂言
什么伍季大放厥词
什么伍季眼中没有前辈，看不起同行
鹦鹉科技野心膨胀，试图垄断移动互联网入口
凤鸟oS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民营企业自研操作系统是一场资本泡沫
复盘鹦鹉科技崛起之路：线下地推、渠道捆绑，企图用渠道霸权垄断市场
警惕平台无序扩张，鹦鹉科技模式给行业敲响警钟
等等相关的恶意剪辑版全部出来了，当然，主要出现在没有鹦鹉科技注资或者合作较深的媒体平台上面挂上热搜。
有相关合作或者投资的，仅仅只是在水面之下讨论，没有扩散开来。
一夜之间，原本局限于行业圈层的讨论，被直接扔到几亿网民的面前。
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北京，海淀区，某财经媒体办公楼三层。
周明远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央视《对话》栏目的视频回放，一个是微博热搜榜的实时页面，另一个是空白的word文档。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这家财经媒体做了六年的科技记者，报道过互联网、硬件、通信几个条线，见过不少大新闻，但像昨晚那样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一个身家百亿的民营企业家，在央视的直播镜头前面，轻描淡写地说出拿出20%的股份做股权激励和拿出5%的股份用于全员分红这种话。
当然，创业公司到后面都会分股份给核心员工。
但是像伍季这样直接拿出 5% 的股份分给全体员工的，目前好像已知的公司只有两家。
当然，都比他大方得多，都是全体持股。
所以怎么说呢？又大方又小气，而槽点又多。
他关掉视频，打开微博热搜榜。
榜上前十名里，有四个词条跟鹦鹉科技相关：#鹦鹉科技股权激励#
#伍季央视对话#
#鹦鹉科技全员分红#
#鹦鹉科技员工福利#。
四个词条的讨论量加在一起，短时间内已经超过 4 亿条讨论。
他点开#鹦鹉科技股权激励#的话题页，翻了几页，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人在算账，有人在羡慕，有人在质疑，有人在骂。
其中有一条评论更是被顶到最前排。
“那些说鹦鹉科技不可持续的人，先看看自己的公司有没有给员工交齐五险一金，能双休不？底薪多少？”
周明远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素材文件夹。
然后他打开邮箱，给主编发了一封邮件：“主编，鹦鹉科技的事，我想做一篇深度报道。
预计需要采访五到八个对象，包括鹦鹉科技员工、其他互联网公司hR、劳动经济学学者和公司治理专家。
您看方向可行的话，我今天就开始约人。”
主编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去做。”
周明远把邮件关掉，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老赵-某互联网大厂hRd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过了 1 分钟才接通，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键盘声和会议室里模糊的人声。
“老周，什么事？我这边刚开完会。”老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老赵，鹦鹉科技的事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苦笑：“怎么可能没看到，昨晚节目播完，我们hR群就炸了，今天早上老板临时召集开会，讨论要不要调整薪酬策略。”
“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先稳住核心骨干，今天上午已经让各业务线负责人挨个找人谈话了，技术岗的、产品岗的，尤其是那些在鹦鹉科技招聘名录上对得上的方向，一个一个聊。”
“但说实话，效果有限，鹦鹉科技开的条件摆在那里，你让别人怎么跟？”
“你们公司有没有人真的投了简历？”
“有，我知道的至少有三个，都是技术岗，一个做操作系统的，一个做图形引擎的，还有一个做算法的，昨天节目播完，我就发现他们心不在焉，而且通过内部网络查看，他们竟然用公司的网络发了求职简历出去。”
“老板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当然是骂娘啊，恨不得把伍总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再问候。
没办法，鹦鹉科技把行业薪酬的标杆拉到了新的高度，老板让位的话，他的利润就会减少，他当然不愿意给我们这些臭打工的分更多的钱。”
“你有没有去的想法呢？”
“我要是能跑，早跑了，还轮得到你小子来问我？能力摆在那，对方不一定要，哈哈哈”
双方又打屁，开玩笑问候了一番这才挂断电话。
周明远接着打电话给那些朋友、同学，还有以前的同事。
一番了解后终于是比较清楚了。
能力较强的同事都想去拼一下。
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同事呢就放弃了，安于现状。
至少安于现状他们可以拿比流水线要高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