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天下午，伍季就让赵敏安排法务起草了一份投资意向书。
条款写得清楚：鹦鹉投资出资，占股一定比例，不干涉产品方向和管理团队。
伍季在签字前，给王兴打了个电话，直接说：“校内网的方向是对的，鹦鹉投资不会干预你们的运营，但如果后续需要并购或者引入其他投资方，鹦鹉投资拥有优先购买权。”
王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答说：“这个条款我们可以接受。”
58同城的谈判比校内网慢一些。
姚劲波在会客室里坐定后，先把自己做的分类信息网站打开给伍季看了一遍。
页面设计很简单，信息分类覆盖了租房、招聘、二手交易、家政服务等几个主要类别，每条信息都标注了发布时间和发布者联系方式。
“58同城目前上线三个月，日活跃用户大约在一万人左右。我们没有做推广，全靠用户自然访问和口碑传播，增长曲线还算平稳。”
伍季看了看页面上的信息质量，大部分是真实的，但也有一些重复和失效的条目。
他问姚劲波：“你们的内容审核怎么做？如果虚假信息多了，用户信任度会下降。”
姚劲波回答说：“目前靠人工审核，每条信息发布后会有后台审核员做初步筛选，但也做不到每一条都完全核实。”
“如果投资到位，我们计划开发一套自动审核系统，用关键词过滤和用户信用评分来降低虚假信息的比例。”
对于这句话伍季摇了摇头，他很清楚未来的五八同城里面的环境有多恶劣，基本上变成了 hR 刷单的场地。
又或者说变成了劳务中介，拉人头、拉皮条的一个 App。
不过现在他的场景不一样，是个商人，只要能赚钱获取回报就行。
伍季又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分类信息网站的核心是两端，发信息的人和看信息的人。你们现在的策略是优先做供给端还是需求端？”
姚劲波几乎没有停顿：“先做供给端。信息量上来了，用户自然会被吸引。我们目前的重心是让更多的个人和中小商家在58上发信息，等信息的数量和覆盖面足够大，用户的访问量会随之增长。”
伍季听完，没有继续追问。他让姚劲波留了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告，然后让赵敏安排后续的尽职调查。
多玩YY的谈判风格和前面两个项目不太一样。
李学凌从广州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技术负责人。
他没有急着打开ppt，而是先聊了聊游戏语音通讯这个方向。
他在网易做了几年总编辑，对游戏和社区的理解很深，转型做语音产品后，一直在琢磨如何解决游戏玩家在团队作战时的通讯问题。
“YY目前的模式很简单，用户创建一个语音频道，其他玩家加入后可以实时语音沟通。和当时的Skype相比，我们的产品更贴近游戏场景，频道管理、语音质量优化、多人在线支持，都是为游戏玩家定制的。”
伍季问了一个技术性的问题：“语音延迟能做到多少？”
李学凌旁边的技术负责人接过话头：“内网环境下延迟在30毫秒以内，公网环境受网络状况影响，大概在80到150毫秒之间。
我们的核心优化方向是降低延迟和提升多人语音的稳定性，目前正在做下一轮的算法迭代。”
伍季听完，又问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YY的未来，只做游戏语音，还是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李学凌想了想，回答说：“游戏语音是起点，游戏玩家的需求是刚性的，但这个场景的容量有限。等我们在游戏语音领域站稳脚跟后，可以拓展到其他多人互动的场景，比如在线K歌、线上会议、语音直播等。核心能力是实时语音技术，场景可以不断扩展。”
伍季没有当场表态，但在李学凌离开衡市之前，他让赵敏转达了一句口头意见：“鹦鹉投资对YY的方向感兴趣，具体条款等尽职调查完成后推进。”
UcwEb的接触是通过猎头搭桥的。
俞永福从广州飞到衡市的时候，随身带了何小鹏和梁捷的几份技术文档。
坐在伍季对面，他一开口就说：“移动互联网是个大方向，手机浏览器是移动端最重要的入口之一，现在国内的手机网民还在快速增长，UcwEb的核心目标就是抓住这个窗口期，做一款适配国内网络环境的手机浏览器。”
伍季接过俞永福递来的文档翻了翻，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适配机型的开发成本怎么控制？国内手机型号太杂了，UcwEb能做到多高的覆盖率？”
俞永福说：“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先覆盖主流品牌的热门机型，大约能覆盖七成左右的用户。”
“对于小众机型，可以通过云端适配的方式降低开发成本，用户访问时会自动识别手机型号并匹配最合适的页面版本。这套方案的开发周期正在缩短，后续可以支撑更广泛的机型覆盖。”
伍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和俞永福聊了一个多小时，话题从产品功能延展到市场策略，又回到技术架构，每一条线俞永福都能给出清晰的回答。
俞永福走后，伍季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没有急着做决定。
其他几个项目也在同步推进。
奇虎360的接触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周鸿祎正在搜索引擎，还没开始大规模融资。
伍季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手指在奇虎360那一行停了一下。
他知道周鸿祎后来会做什么，但在2005年6月这个时间点上，奇虎360还是一家做社区搜索引擎的公司，跟安全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他现在跑过去跟周鸿祎说你将来会做安全，我投你的安全项目，对方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更别说此刻他已经有了科盾，更是提前好几年走了 360 以后会走的老路，此刻的 360到底能不能打出去还是未知数。
“奇虎360的项目，先放一放。”伍季合上名单。
“周鸿祎现在做的是社区搜索，方向还没完全定型，等他那边思路清晰了再说，现在出手太早，给一点支持就行。”
赵敏在笔记本上把奇虎360那一行划掉，在旁边写了个暂缓。
“那剩下的十一个项目，优先推进哪几个？”
伍季的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一下，停在了几个名字上：“校内网、58同城、多玩YY、UcwEb这四个优先。”
“盛科网络和大众点评排第二梯队。消费品牌那几个，里面不少我们已经谈过了。”
“让投资团队再进行深入调查，同时加大挖掘优秀项目，创业团体的力度。”
六个项目的谈判在接下来的三周里密集推进。
校内网最先走完了全部流程。
王兴第二次来衡市的时候，带了一份更新后的数据报告。
校内网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了二十万，覆盖的高校从三所扩展到了十几所，推广员的模式被证明是有效的。
用户增长速度比他自己预期的还要快一些，服务器带宽的瓶颈已经开始影响用户体验了。
“伍总，校内网现在的状态是，用户来了，留得住，但来的人还不够快。”王兴在会客室里坐下，把数据报告推到伍季面前。
“如果资金到位，我们的推广策略可以从校园推广员升级为高校联盟，让每个学校的推广员形成一个网络，互相复制经验，扩张速度会比现在快很多。”
伍季翻了一遍数据报告，没有急着点评。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们对校内网的用户增长天花板是怎么判断的？”
“全国高校学生大概一千多万人，如果校内网能做到百分之十的渗透率，那就是一百多万用户。”
“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多万。这个量级，你们打算用多长时间达到？最关键的是你怎么把校园网做起来让他盈利呢？”
王兴想了想，回答说：“如果资金和团队跟得上，明年年底之前做到一百万用户是有可能的。”
“校园市场的特点是集中，只要在一个学校里做透了，口碑会自然扩散到相邻的学校。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先在一线城市的高校里站稳脚跟，再逐步向二三线城市扩展。”
“同时在校园网内发展成市与市学校，学校内的次级交易网络，校园网可以收取低额手续费，同时让学生的交易更放心，还可以在校园网做面向学生的广告。”
伍季点了点头。“那资金的使用计划呢？我给你一笔钱，你打算怎么分配？”
王兴显然已经提前想好了这个问题，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简单列了几行数字。
“服务器带宽占四成，校园推广员费用占三成，团队扩招占两成，剩下的一成做备用。具体执行上，我们会分两个阶段推进，第一阶段优先覆盖重点城市的头部高校，第二阶段再向周边院校辐射。”
伍季听完，没有再多问。
他让赵敏把投资意向书拿出来，条款和之前电话里谈的基本一致。
王兴接过去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签完之后，王兴把意向书推回给伍季，站起来伸出手：“伍总，合作愉快。”
伍季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校内网做好之后，你可能会面临一些选择。”
“有人想收购，有人想合并，有人想让你换个方向。到时候你记得，把用户和产品放在第一位，其他的都可以谈。”
王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58同城的谈判比校内网多花了一周。
姚劲波对条款的细节很在意，反复确认了几个关于股权稀释和后续融资的条款。
他做分类信息网站之前有过创业经验，对资本方的介入尺度有一些自己的判断。
“伍总，分类信息网站这个方向，我个人判断盈利周期会比较长，前期需要持续投入来积累用户和信息量。如果鹦鹉投资要求短期内实现盈利，58同城可能做不到。”
“鹦鹉投资不要求被投项目短期内盈利。”伍季的语气很平，“校内网也好，58同城也好，早期的核心任务是积累用户和建立壁垒。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事，不是强求来的。”
姚劲波听完，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合上合同草案，说：“那剩下的条款我没意见了，按这个版本推进就行。”
多玩YY的谈判走得更顺畅。
李学凌对资金的需求很明确，对股权结构的预期也清晰。
他在网易做过管理，对公司的治理结构有自己的理解。
双方在会议桌上聊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核心条款定下来了。
“伍总，YY目前的技术团队有十个人，都是做实时通讯出身的。语音通讯的技术门槛不低，尤其要做到低延迟、高并发，需要在算法和服务器架构上持续投入。这笔钱大部分会用在技术优化上。”
“推广方面呢？”伍季问，“游戏语音这个场景，用户的获取成本高不高？”
李学凌想了想回答说：“游戏玩家的圈子很集中，只要产品真的好用，口碑传播很快。我们目前没有做任何付费推广，用户增长主要靠玩家之间的口口相传。”
“如果后续资金充裕，可以考虑在一些热门游戏的社区里做精准推广，但不会大规模烧钱买用户。”
伍季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UcwEb的谈判比前面几个项目都慢一些。
俞永福对投资的判断力很强，但对投资方的要求也很高。
他在联想投资做过副总裁，见过太多投资方干涉项目运营的案例，对投资协议的每一条都过得很仔细。
“伍总，UcwEb目前的发展状态是，产品已经验证了方向，用户增长在加速，但移动互联网的整体环境还不太成熟。我们做手机浏览器，需要跟手机厂商、运营商、内容提供商多方合作，这些合作需要时间磨合。”
“UcwEb对运营商的依赖程度高不高？”伍季问，“如果运营商调整资费政策或者改变合作模式，UcwEb的业务会不会受到很大影响？”
俞永福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UcwEb的核心竞争力是技术，网页加速和流量压缩这些功能，对用户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运营商政策的变化会影响我们的推广节奏，但不会影响产品本身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