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季放下筷子，握了手。
蒋亚平，这个名字他在会议手册上看到过。
人民日报网络中心副主任，人民网的实际操盘手。
“伍总年轻啊。”蒋亚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微博我们一直在关注，这个产品形态很有意思。”
“谢谢。”
“今年三月份，人民网开了一个微博账号，发了几条两会的内容，效果不错。”
“后来部委那一波入驻，我们也跟进了，说实话，一开始没太看懂这个产品，后来越看越明白，这是网络媒体的新形态。”
伍季没有接话。
他不太确定蒋亚平是在聊业务还是在探口风。
人民日报是中央重点新闻网站，微博能获得官方媒体的认可不是坏事，但认可到什么程度、支持到什么力度，他需要在这个会上摸清楚。
两人聊了一会，就餐结束就离开了。
这时，姚晓光手里翻着一本《游戏开发者》杂志，翻到某一页停下来，递给伍季。
“伍总，你看这个。国外有个团队在做一款叫《魔兽争霸III》的游戏，明年夏天发售。”
伍季接过杂志，扫了一眼那篇报道。
暴雪娱乐正在开发的即时战略游戏，画面比星际争霸精致得多，英雄单位、经验值、技能树，这些RpG元素被融合进了RtS框架里。
“星图国际的海外发行渠道，能不能接暴雪的产品？”姚晓光问。
“现在还不行，暴雪有维旺迪的全球发行网络，不需要我们，等星图国际在海外站稳脚跟，可以谈合作，但不是现在。”
姚晓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很快，论坛开幕。
李副司长走上主席台，把发言稿放在讲台上，扶了扶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苏州，参加第二届中国网络媒体论坛。”
“过去的一年，中国互联网产业经历了深刻的调整和变革，一批优秀的网络媒体在变革中成长壮大，为传播先进文化、服务人民群众、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
“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网络媒体在发展过程中还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虚假信息、网络谣言、不良内容时有发生，损害了网络媒体的公信力，也损害了广大网民的利益。”
“加强行业自律，落实主体责任，是每一家网络媒体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
发言持续了四十分钟。
伍季听得很认真，不是听那些套话，是听措辞的变化。
去年的第一届论坛，官方对网络媒体的定性还是新兴事物，鼓励创新、宽容试错是主基调。
今年的措辞明显变了，社会责任、行业自律、内容安全成了关键词。
这意味着监管要收紧了。
下午的分论坛在新媒体与互联网发展这个专题下进行。
伍季是第四个发言。
他走上讲台的时候，台下坐了一百多人，媒体人居多，也有十几家互联网公司的人。
没有拿稿子。
“微博上线到现在，四个多月，注册用户接近一千三百万。”
“这个速度比我们预期的快，快到我们自己也觉得不正常。”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快的原因是什么？不是因为技术多好，不是因为我们多聪明，是因为用户需要一个表达自己的地方。”
“以前，一个人在论坛上发帖，要写几百字、上千字，要有观点、有逻辑、有文采。在博客上写文章，要构思、要谋篇布局、要反复修改。门槛太高了。”
“微博降低了一百四十个字的门槛，用户想说什么说什么，不需要文采，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结构。”
“门槛一低，人就进来了。”
“用户进来之后做什么？发内容、看内容、互动。内容是微博的生命线，没有内容就没有用户，没有用户就没有一切。”
“所以我们做了一系列活动，高校投票、最美劳动者、城市投票、情书大赛，目的只有一个，让用户有内容可发，有内容可看，有理由留下来。”
“接下来，微博会做同城页，让用户在本地信息里找到归属感。会做话题榜，让用户在公共讨论里找到参与感。会做更多的创作工具，让用户在表达中找到成就感。”
讲完之后，台下有人鼓掌。
散场的时候，人民日报网络中心的一个副主任走过来，递了一张名片。
“伍总，你们的微博我们一直在关注。
政务号入驻的效果很好，公安部那个账号，粉丝已经突破五十万了。我们考虑让人民日报也开一个官方账号。”
“欢迎。”伍季接过名片。
“但有个建议，政务号的内容不能只是文件转发，要有温度、有态度、有服务性。”
副主任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晚饭是在会议中心的二楼。
伍季端着盘子夹了几块苏州本地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莼菜银鱼羹，尝了一口，确实甜。
他坐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丁磊端着盘子跟过来，坐到了对面。
“伍总，网易的游戏业务，明年会有一个大的调整。”丁磊一边剥虾一边说：“大话西游之后，我们在筹备一款q版的回合制游戏，暂定名叫梦幻西游。”
“什么时候上线？”
“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研发周期至少一年半。”
伍季点了点头。
“星图平台的分成比例，梦幻西游能不能谈一个长期合作的优惠？”丁磊放下筷子，看着伍季。
“网易的所有游戏，未来三年全部走星图发行。优惠点，不过分吧？”
伍季想了想。
网易的游戏研发能力在国内是第一梯队的，大话西游之后还有梦幻西游，梦幻西游之后还有一堆产品线。
如果能把网易的内容全部锁定在星图平台上，未来的发行收入会是一个持续增长的稳定来源。
“到时候再仔细详谈，现在不急。”
“好。”丁磊没讨价还价。
两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
八月十七日，论坛闭幕。
伍季没有参加下午的闭幕式，上午就去了苏州工业园区。
姚晓光约了一家叫蜗牛的游戏公司，做航海题材mmoRpG的，开发了两年多，产品名叫《航海世纪》。
蜗牛的办公室在园区一栋写字楼的五层，三十多个人挤在开放工区里，墙上贴着游戏原画和进度表，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
创始人石海在门口等着，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看起来像个艺术家。
“伍总，久仰。”
“石总，你们的产品，我了解一下。”
石海把伍季领进会议室，白板上画着《航海世纪》的架构图。
大航海时代背景，玩家可以造船、贸易、海战、探险，自由度很高，开发难度也很大。
“做了两年多，投入了三百多万，预计明年下半年上线。”石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资金够吗？”
“省着点花，够撑到明年。”
伍季看着白板上的架构图，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航海世纪》这个产品，品质不错，但题材偏小众，国内市场未必能撑得起高投入。
但如果放到海外，尤其是欧洲市场，航海题材有天然的文化亲和力。
“星图平台可以做发行，防盗版全套接入。石总有没有考虑过海外市场？”
石海愣了一下。“海外？我们连国内都还没上，海外太远了。”
“不远。星图国际的海外渠道已经在跑了，北美和欧洲的服务器部署完毕，六语种本地化翻译进行中。如果蜗牛愿意，《航海世纪》可以成为星图国际第一批出海的产品之一。”
石海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把海外发行交给星图国际，自己只需要专注研发，不用操心渠道、防盗版、本地化那些事，研发成本可以降下来，风险也小得多。
“分成呢？”
“国内走星图平台标准分成的百分之二十五，海外走星图国际独立核算的发行协议，具体比例等产品上线前再谈。蜗牛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产品做完。”
石海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从蜗牛出来，已经是中午。
伍季和姚晓光在园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苏州的面是细面，汤头清亮，浇头是焖肉和爆鱼。
“伍总，海外游戏发行这条线，要不要再签几款产品？”姚晓光一边吃面一边问。
“签。但要有选择地签。蜗牛的航海题材适合欧美市场，再找几款适合日韩和东南亚的产品，品类不要太集中，RpG、休闲、策略各一两款，分散风险。”
姚晓光点了点头，记下来。
下午两点，坐火车回衡市。
赵敏把这两天的会议纪要和对接情况整理了一遍，递给伍季。
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国际三家主流媒体都确定入驻微博，账号正在走内部审批流程，预计九月份上线。
地方政府层面，江苏、浙江、广东三省宣传部的意向比较明确，其他省份还在观望。
“伍总，政务号这块，部分地方入驻速度比预期的慢。工信部那边卡在内部审批流程上，网信办说要等三定方案明确之后再开账号。”
“不急。”
赵敏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
火车在夜色中向南行驶。
伍季靠在铺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的事。
蜗牛的航海题材签下来了，整个星图游戏平台多了款游戏，生态健康又多了点。
人民日报和新华社的政务号要开了，主流媒体的背书有了。
微博同城页和话题榜的开发进度要盯紧，八月底上线话题榜，九月中旬上线同城页，节奏不能乱。
咸鱼二手平台的开发要加速，九月份上线，一天都不能拖。
传奇新版本研发正在跟进中，游戏公会系统和微博的打通是关键，不能让技术那边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