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不多，但一直看着季莹莹，眼睛里带着满意。
“妈，您别光给莹莹夹，自己也吃。”伍季给林秀英夹了一筷子莴笋。
林秀英看了儿子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以前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歪看电视，喊他吃饭都要喊三遍。
现在有了对象，知道给妈夹菜了。
吃完饭，季莹莹帮着林秀英收拾碗筷。伍季和伍德明坐在院子里喝茶。
阳光从枣树的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孩子的笑声，混着收音机里的花鼓戏，好不热闹。
“爸，镇上那个五金店，您还去吗？”伍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常去了，德强自己看着，生意还行。”伍德明顿了顿，“你德强叔上次问伍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伍季想起来了。
过年的时候，堂叔伍德强来家里，想要他帮忙参考一下伍军以后的发展方向。
大专毕业，学的是游戏开发。
上辈子对他印象不浅，毕竟也算是同一类型的从业人员。
算是初代的，后面参与过国内多个大型游戏，三A游戏的开发，算是踩到风口上了，赚了不少钱，是个拥有几百万资产的小富翁。
当然，最主要是对本家人也好，该出手的时候也会出手帮助，更没有因为富裕了，就看不起家里人，联系非常深，是那种有人敢动家里人宅基和地他就敢拼命的人。
简单来说，对亲戚信任度十分高，当然也不是傻白甜，有心思，有手段，懂人情世故。
以自己的见识能力，加上他本就是游戏开发出身，如果将这样的一个人收到自己麾下，负责游戏方面的工作，来分担压力，岂不美哉。
当然不可能直接就将整个游戏部门交给他。
这样肯定会让部门的老人不满意，再说没了上辈子的发展轨迹，根本清楚他的能力会得到怎样的发展，所以可以拉进来，但是得从基层爬起，要是能力足够扶一把，后面再独当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不行，游戏开发经验积累的过多，后面负责项目走上辈子的轨迹，当个百万富翁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一个人富起来后，除非他是孤儿，否则肯定会有复杂的人脉关系网络。
过年时就会讨论，平时也会讨论，越富，就被讨论的越多，甚至不少都会出现道德绑架，想让富的带着他们发展。
对于这些，伍季认为自古以来都是很正常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所有员工对自己忠诚度，就算发再高的工资，也会有人出更高来挖墙脚，所以如果亲戚里面有人有本事、有技术、有能力，他不会拒绝。
如果就是想吃干饭，靠着他财富自由，大富大贵，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抱歉，那不可能。
以后，他顶多弄出一个家族信托基金，保障每个人的生活水平，根据个人能力，越强的，拿到的越多，甚至可以获得投资进行创业。
伍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堆劈好的柴火上，心里转着念头。
“爸，伍军的事儿我没忘，他学的是游戏开发，简网旗下星图平台正好缺这方面的人。”他放下茶杯，看着父亲。
“但有个话我得说在前头，他来了得从基层做起，该写代码写代码，该加班加班，不会因为是我堂弟就特殊照顾。”
伍德明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他是明白人，知道儿子能把丑话说在前头，反而是对亲戚负责。
真要不管不顾直接塞进管理层，那才是害人害己。
“我跟你德强叔说一声，让伍军自己决定，年轻人要是连从基层干起的魄力都没有，那也别提什么发展了。”
伍季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这件事他愿意帮忙，但路得靠伍军自己走。
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秀英和季莹莹从堂屋里出来，季莹莹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林秀英非要她带上的腊肉和干辣椒。
“莹莹，这腊肉是我自己熏的，城里买不到这个味。”林秀英拉着季莹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
“回去放冰箱里，吃的时候拿出来切片，蒸一下就行，不用炒太久。”
“妈，我知道了。”季莹莹笑着应承，一只手被林秀英拉着，另一只手提着那个布袋。
伍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季莹莹手里的布袋，对林秀英说：“妈，我们走了，过两周再回来看您。”
“给你卡里面的钱，不要舍不得用，要注意身体健康！”
“知道知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老往回跑。”林秀英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季莹莹，舍不得移开。
车子发动的时候，林秀英站在院门口，一只手举起来挥了挥。
伍德明站在她身后，没有挥手，只是看着桑塔纳拐出巷口，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回衡市的路上，季莹莹靠在伍季肩膀上，手里还攥着林秀英塞给她的一包红枣。
“咱妈对我真好。”
伍季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孙建国把车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
收音机里播着当天的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说到了中国加入wto的谈判进展，说到了ApEc会议在上海召开的消息。
回到衡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伍季提着腊肉和干辣椒，季莹莹抱着那包红枣，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
老周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正对着楼道口的位置，熄了灯，从座椅旁的储物格里摸出那壶浓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伍季到公司的时候，林莉已经站在前台后面了。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更精神了。
林莉微微欠身：“伍总早。”
“早。”伍季点了一下头，走进电梯。
四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赵敏正在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
她把昨天收到的几份快递拆开，按紧急程度分成了三摞，最上面那摞放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省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字样。
“伍总，省应急响应中心的正式批文下来了。”赵敏把那份文件递过来。
“王处长昨天下午让秘书送来的，说项目十月底正式启动，让我们先期派驻的技术团队二十号之前到长沙报到。”
伍季接过来，抽出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批文的措辞比他预想的更正式，红头文件，编号齐全，盖了省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和省公安厅两个公章。
“给林晓明打电话，让他二十号之前从北京研发中心抽六个人到长沙，鹰派带队。”伍季把批文放回桌上。
赵敏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伍总。”赵敏翻开第二份文件，“邱卫东到了，在楼下会客室等着。他说广州那边的渠道商谈得差不多了，想当面跟您汇报。”
“让他上来。”
邱卫东比伍季想象的要壮实。
三十四岁，一米七八的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圆领t恤，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做渠道的，倒像个练家子。
“伍总。”邱卫东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快，但走到办公桌前却稳稳地停住了，伸出手，力度适中，掌心干燥。
“坐。”伍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邱卫东坐下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数字。
“伍总，我先汇报一下广州那边的情况。”邱卫东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大小网吧加起来四百多家，我这次跑了将近两百六十家。”
“其中一百八十多家已经装了潮汐系统，对简网科技的品牌认知度很高。”
“我跟他们聊了传奇的事，大部分网吧老板表示愿意配合推广，但条件是要给返点。”
“他们想要多少？”
“普遍都说让我们自己开，只要有返点就行，有几家规模大的，直接说要百分之二十，而且要求独家。”
邱卫东目光稳稳地看着伍季。
“百分之二十的返点，不可能。”伍季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传奇不是那些小游戏，网吧老板推不推，玩家都会来。”
“我们鹦鹉更不是小公司，简网导航，潮汐网吧管理系统，科盾安全都能引流和上广告！”
“实际情况下根本不需要他们，只不过想带他们吃口肉而已（防止被偷家，分口汤）返点可以给，但上限百分之十，而且要跟激活量和时长挂钩，不是装了就返，是玩了才返。”
......
十二点十分，五楼食堂排起了长队。
技术部的人最多，十几个人端着餐盘挤在餐台前面，陈浩楠排在第一个，打了红烧肉和麻婆豆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面前还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仍然挤着时间学技术。
李梅端着餐盘从电梯里出来，王丹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今天五楼的菜比一楼好。”王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刘大姐偏心。”
“明天就换回来了，轮着来的。”李梅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拌在米饭里，吃得额头冒汗。
对面桌坐着几个技术部的男生，边吃边讨论科盾个人版的兼容性问题，嘴里嚼着饭。
“李梅，你听说了吗？公司最近在搞一个什么应急响应中心的项目，要从北京调人过来。”王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八卦的光。
“听说了，赵姐说要在长沙设点，跟省里合作的项目。”
“省里？”王丹惊讶地问：“咱们公司都已经跟省里合作了？”
“你不上网吗？科盾在中美黑客大战期间的表现省里注意到了，专门来找我们合作的。”李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丹张了张嘴，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李梅，你说咱们公司是不是太低调了？这些事情要是换别的公司，早就吹上天了。”
“低调不好吗？高调容易招黑。”
“说的也是，咱们在这里讨论一下就行了，要记得保密条例。”
“对对对，要是真因为嘴多说出去了，不止丢工作，还得吃牢饭罚重款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