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旁边坐着主美周雅，二十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印着像素图案的t恤，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手绘草图。
再旁边是策划组长刘飞，胖墩墩的，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神很精明。
其他几个人是核心模块的负责人，程序、美术、策划各三个，把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
“人都到齐了。”姚晓光看向伍季。
伍季没有坐到主位，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长条桌的侧面，和所有人平视。
“《植物大战僵尸》的方案我看了，总体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我一个个说，你们记一下。”
付费模式。方案里写的是关卡解锁，免费玩前五关，后面的关卡付费解锁。这个思路有问题，改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飞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伍总，关卡解锁是目前休闲游戏最主流的付费模式，国内的厂商都在用，国外的也是，我们的测试数据也显示这个模式的用户接受度可以。”
“我知道。”伍季的语气很平静。
“别人都在用的模式，不代表就是最适合我们的模式，植物大战僵尸不是一款传统的关卡解锁游戏，它的核心乐趣不是通关，是反复玩。”
“休闲游戏的核心留存曲线是什么样的？用户第一天玩，觉得新鲜。”
“第二天玩，觉得上手了。第三天玩，开始追求高分。第四天玩，发现自己的分数被朋友超过了，于是继续玩。”
“关卡解锁的问题在于，用户玩到第五关，觉得腻了，他可以选择不付费，直接关掉游戏走人。但如果付费点不是关卡，而是道具呢？”
姚晓光的眼睛亮了一下：“伍总，你是说游戏买断后，内部不出现付费点？”
“对，16块钱交个朋友！”伍季点点头。
“植物大战僵尸不内置付费点，永用户不花一分钱，就能玩到所有关卡、所有植物、所有僵尸，除了需要花16块钱购买本体外，后续的收入主要来源将是dLc的研发。”
“dLc是什么？”刘飞追问。（我查的资料是2001年，此时还没有dLc，最新是2002年推出的，直到2006年才被游戏界广泛认知）
这个词在2001年的游戏圈，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舶来品，没人听说过。
伍季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所有人都是异常认真的状态。
“dLc就是付费可下载内容。”伍季没有卖关子。
“游戏发售后，持续开发新的关卡、新的植物、新的僵尸、新的模式，用户付费下载。本体卖16块钱交个朋友，后续的dLc是真正的收入来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伍总，你的意思是，游戏不是一次性卖完就完事了，而是一个持续更新的平台？”
“对。用户花16块钱买了个花园，我们后续不断地往花园里种新花、修新路、建新亭子，喜欢的人自然会掏钱进来逛。”
“传统单机游戏的收入曲线是发售即巅峰，然后断崖式下跌。”
“dLc模式的收入曲线前期可能不如买断制来钱快，但长期看，一个忠实用户的生命周期价值，是买断制的三到五倍。”
当然，最关键的是，植物大战僵尸还是个非常不错的Ip，只要培养得当，还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游乐场，影视化，3d化，动漫画，甚至后面的小说等等之类的。
姚晓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伍总，dLc的开发模式对团队的要求不一样。”
“传统模式做完了就解散，dLc模式需要留一个持续运营团队。我们现在的编制是按项目制配的，要改。”
“改，星图从今天开始从项目制转向产品制。”伍季直接开始画大饼。
“每款游戏不是一个项目，是一个产品，产品有生命周期，需要持续投入、持续迭代、持续运营。负责产品的团队，从立项到上线到后续所有dLc，一跟到底。”
“当然，除了你们的工资、奖金之外，dLc和所有爆款产品每年可以拿出10% 的利润作为游戏组的专属奖金。”
听到专属奖金，每个人更加激动了！
这意味着只要研发出一个爆款，说不定这辈子就不愁了。
陈远举手了，语气里带着程序员的谨慎：“伍总，dLc模式还有一个技术问题，盗版。”
“单机游戏被盗版是常态，用户买一张盗版光盘五块钱，里面什么都有。”
“如果我们搞dLc持续更新，盗版商追不上我们的节奏，但游戏的本地资源怎么保护？用户下载一个破解版，照样能玩本体。”
这个问题戳中了要害。
陈远说的不是dLc本身，而是dLc模式对防盗版技术提出的新要求。
“这个问题我让科盾那边来解决。”伍季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植物大战僵尸不会走传统的发行渠道，只在星图平台独家发布，用户必须先安装星图客户端，再通过星图下载游戏。游戏运行期间，科盾的安全模块会在后台做三件事。”
“实时校验游戏文件的完整性，发现篡改立即报错退出。”
“与服务器保持心跳连接，心跳断了，游戏暂停。”
“dLc内容加密存储，只有通过星图付费验证的用户才能拿到解密密钥。”
“也就是说，不通过星图，根本玩不了？”刘飞问。
“玩不了。”伍季斩钉截铁：“盗版商可以复制文件，复制不了服务器心跳，可以破解本地校验，破解不了云端加密。”
“这套方案在科盾内部已经论证过，技术上是可行的，而且等到发行时，科盾会在防盗技术上再一步加强，对方的破译能力再进步，我们的防护能力也在进步。”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人交头接耳，有的点头，有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周雅没有参与讨论，她低头在草图上又添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把那张纸举起来：“伍总，植物大战僵尸的美术风格，您是倾向于更卡通的，还是更写实的？”
伍季接过草图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排植物，豌豆射手、向日葵、坚果墙，线条圆润，颜色鲜艳，表情呆萌。
周雅的手绘功底不错，风格介于《牧场物语》和《超级马里奥》之间，但还不够有辨识度。
“再卡通一点。”伍季把草图还给她。
“植物的表情可以更丰富，僵尸的形象可以更滑稽。”
“这款游戏的核心用户不是核心玩家，是那些平时不玩游戏的人，学生、上班族、甚至家庭主妇。他们不关心画面多精致，关心的是好不好玩、可不可爱。”
周雅点了点头，把草图收回去，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更卡通、更丰富、更滑稽”三个关键词。
伍季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时间表，从技术预研到正式发布，横跨了大半年，预定上线时间是2002年春节档。
“时间表我看了，大体没问题，但我问一个问题你们实话实说，春节档上线，赶不赶？”
姚晓光没有犹豫：“赶，但能赶上。”
“那好，2002年春节档上线，星图全平台首发，简网首页给黄金广告位，潮汐客户端弹窗推送，科盾的启动页也放一个入口，四端联动，这款游戏必须一炮打响。”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付费模式到防盗技术，从美术风格到发行节奏，每一个模块都掰开揉碎地过了一遍。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走廊里的光线从刺眼变成了温和的橘色，斜斜地铺在地毯上。
伍季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手里拿着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方案。
姚晓光跟在他身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叫住了他：“伍总，还有一件事，韩国那边传奇的项目，我让人去接触了，对方开出的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伍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详细说。”
姚晓光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页谈话要点。
“Actoz和娱美德那边对传奇的中国代理权很看重，目前有三家在国内和他们在谈，盛大、我们、还有一家叫光通的。”
“盛大那边谁在谈？”
“陈天桥亲自飞了两次韩国，他们的优势是给的钱多，签约金开到了三十万美元，还承诺了百分之二十七的分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