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下旬,科盾安全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全国各大媒体的报道中。
最先报道的是计算机世界。
那是中国It行业影响力最大的专业媒体。
记者在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采访联合实验室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科盾在高校网络安全防护中的表现。
回去之后写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是一个被裁员的年轻人,和他的安全帝国。
文章从伍季被裁员写起,讲到简网上线、潮汐崛起、科盾诞生,最后落在中美黑客大战中科盾的表现上。
文章结尾写道:“当中国互联网的防线在境外黑客的攻击下千疮百孔时,一个从三线城市起家的创业公司,扛起了最沉重的盾牌。”
这篇报道发出后,被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纷纷转载。
当天下午,伍季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周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采访邀约清单,表情有些无奈:“伍总,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人民日报、南方周末、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中国经营报.....还有十几家地方媒体,都在约采访。”
“都推了。”伍季头也没抬。
“全推?”
“全推。科盾现在的重点是技术防护,不是媒体曝光。你跟赵姐说一声,让她统一回复,就说公司正在全力应对网络安全事件,暂时不接受采访。”
周远犹豫了一下:“伍总,新华社那边....”
“推了。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伍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忙吧。”
周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伍季靠在椅背上,闭眼思索。
他不是不想接受采访,是不能。
科盾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全国人民都在看着这场网络大战,科盾的表现越突出,盯着它的人就越多。
媒体盯着,竞争对手盯着,黑客也盯着。
这个时候跳出来接受采访,等于告诉所有人:科盾就是中国互联网安全的希望。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科盾就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境外黑客组织会怎么想?他们会把科盾当作必须拔掉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它。
伍季需要时间,让科盾的技术团队做好准备,让服务器做好准备,让整个防御体系做好准备。
在那之前,他宁愿低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计算机世界的报道发出后的第二天,新华社还是发了一条短讯,标题只有一行字:“科盾安全软件成功防御境外黑客攻击,保护国内数十所高校网站安全。”
短讯只有两百多字,但被全国数百家媒体转载。
伍季看到这条短讯的时候,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新华社不是他能推掉的。
这条短讯的发出,说明科盾已经进入了更高层面的视野。
这意味着两件事:好事是,科盾的品牌认知度会在一夜之间暴涨;坏事是,科盾会成为境外黑客组织的头号目标。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
伍季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浩楠的名字。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陈浩楠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伍哥,科盾的云端威胁情报中心检测到异常流量,有人在扫描我们的服务器,规模很大。”
伍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很平静:“多大?”
“全球范围内,超过两千个Ip在同时扫描,分布在四十多个国家,扫描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科盾的威胁情报中心和病毒库更新服务器。”
“攻击进来了没有?”
“目前还没有,只是扫描。但按照这个趋势,攻击应该会在四小时内到来。”
伍季立刻吩咐:“通知林晓明和孙海涛,启动应急预案。”
“所有科盾相关的服务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cdN节点全部启用防ddoS策略,威胁情报中心的数据做异地备份。”
“已经通知了,林晓明从长沙赶过来了,孙海涛已经在公司了。”
“我马上到。”
伍季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季莹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公司有点事,我去一趟。”
“现在两点多...”
“你睡吧,韩梅早上来接你。”伍季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孙建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没熄火,暖风开着,发动机在深夜的安静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建国,去公司。”
桑塔纳驶出小区,拐上开发区大道。
凌晨两点的衡市街道空旷得像一张白纸,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灯刺眼。
二十分钟后,伍季推开技术部的门。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陈浩楠坐在主控台前,面前六台显示器拼成的监控墙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数据曲线和地图。
林晓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的Ip地址列表。
孙海涛坐在角落里,面前三台显示器,左边是驱动调试日志,中间是科盾服务端的实时状态,右边是病毒库的更新记录。
“情况怎么样?”伍季走到陈浩楠身后。
陈浩楠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点,每一个点代表一个扫描科盾服务器的Ip地址。
“过去两个小时,扫描Ip从两千多个增加到了三千七百多个,来源分布在美国、欧洲、日韩、东南亚,基本上全球各地都有。”
“扫描的类型呢?”
“端口扫描、漏洞扫描、服务探测,很全面,像是在做战前侦察。”
伍季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林晓明:“威胁情报中心的数据,备份做了没有?”
“做了。三地备份,衡市主服务器,长沙备份服务器,北京云节点,全部同步完成。”
“病毒库更新服务器呢?”
“也做了镜像,全国八个cdN节点都有完整副本,就算主服务器被打瘫了,客户端的更新也不会中断。”
“外援如何?”
“已经和各大高校的红客还有民间高手联系过了,有空的都会帮忙。”(没办法,没外挂,主角也不是天才,只能这样了)
这是一周前他让林晓明秘密联系的民间网络安全力量。
各大高校的红客联盟、bbS上的技术高手、在网络安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了。
伍季站在监控墙前,看着那张布满红点的世界地图,沉默了几秒。
“浩楠,把攻击源的实时数据投到主屏上。”
陈浩楠敲了几下键盘,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Ip访问量排行、攻击类型分布、被扫描端口热度,每一项数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扫描强度在增加。”林晓明的手指在另一块屏幕上划拉。
“三分钟前还是端口扫描为主,现在开始有针对性的漏洞探测了。他们在找科盾的弱点。”
“找到了吗?”伍季问。
林晓明摇了摇头:“核心服务端用的是定制化的Linux内核,不是标准发行版,常规扫描脚本扫不出什么。”
“威胁情报中心的web管理面板倒是有一个已知的旧版php漏洞,但那个端口我们在三天前就已经封掉了。”
“他们不知道。”
“对,他们还在对着那个关闭的端口猛扫。”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没有人真的觉得轻松,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现在的扫描只是暴风雨前的雷达回波。
凌晨三点四十分。
攻击来了。
不是零零散散的试探,而是排山倒海的ddoS洪流。
陈浩楠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跳出红色告警,刺眼的警告信息一行接一行地往上翻滚。
“ddoS攻击,混合型,SYN Flood加Udp反射放大。”陈浩楠的声音很稳,但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出卖了他的紧张。
“流量峰值1.2Gbps。”
2001年的中国互联网,1.2Gbps的ddoS攻击是什么概念?
这个量级的攻击足以把当时绝大多数企业的服务器打回石器时代。
“cdN节点扛得住吗?”
“北京节点带宽跑满了,正在切流量到上海和广州节点。”陈浩楠调出cdN的实时状态图,三个节点的绿色指示灯在闪烁,代表着正在承受的压力。
“上海节点负载百分之七十二,广州节点百分之六十八,北京节点已经崩了。”
“把北京节点的流量全部切走,让它离线。”伍季几乎没有犹豫。
“告诉运营那边,北京地区用户的病毒库更新暂时走天津备份节点。”
陈浩楠飞快地执行着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