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在福建又签了两百家网吧。”市场总监的声音不大，但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技术总监终于开口了。
“没办法，他们的功能比我们的多，技术比我们好，还比咱们的安全，响应速度又比咱们的快，比不过啊！”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顺网的老板姓郭，四十出头，做硬件渠道起家，骨子里是个生意人，不是产品经理。
他当初做网吧管理系统，就是因为看到这个市场需求大、竞争少，用渠道代理的模式快速铺货，赚的是信息差的钱。
潮汐出现之前，这套打法很有效。
网吧老板不懂技术，代理商说哪个系统好用就用哪个，反正都差不多。
但潮汐不一样，那不是一个靠代理商推销的产品，那是一个靠口碑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郭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潮汐不是靠低价抢我们的客户，我们的系统多久没大更新了？计费模块还是两年前的版本，还原功能动不动蓝屏，远程维护时灵时不灵。”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这样的产品，凭什么让网吧老板续费？”没有人回答。
“从下个月开始，顺网所有产品打五折。一年一百块，不，八十。我就不信，潮汐一千，我们八十，网吧老板不心动。”市场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郭总，八十块连代理商的提成都不够。”
“代理商的事我来谈。你只管把价格放下去。”郭总的语气不容置疑。
技术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郭总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价格战打不赢潮汐，因为潮汐卖的不是软件，是服务。
但这句话太长了，长到他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听。
杭州，美萍软件的办公室。
美萍和顺网不同，他们做网吧管理系统做得更早，在九十年代末就开始卖了。
产品功能中规中矩，胜在稳定，价格也不贵，一年三四百块，在江浙沪一带有一批很忠实的用户。
但潮汐来了之后，情况变了。
美萍的老板姓陈，是个技术出身的中年人，对产品有自己的坚持。
他不像郭总那样满脑子生意经，他更在意的是，潮汐到底凭什么能在半年之内做到他们几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他把潮汐的系统装在自己的电脑上，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地研究。
计费模块没什么了不起的，美萍也能做。
系统还原也不稀奇，他们几年前就有了。但广告联盟这个东西，让他看了很久。
那不是技术问题，那是一个商业模式。
潮汐不光帮网吧老板省钱，还帮他们赚钱，虽有年租，但综合方面还是很有性价比的。
一个月几百块的广告分成，对一个大网吧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那些只有十几二十台电脑的小网吧，那可能就是半个月的房租。
而中国最多的，恰恰就是这种小网吧。
老陈把潮汐的后台关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没有顺网那种打价格战的冲动，因为他知道，价格战打不赢潮汐。
美萍一年的费用三四百块，潮汐一千块，但潮汐多出来的六百块，网吧老板能从广告联盟里赚回去，甚至赚得更多。
你降价到一百块，人家还是能帮网吧老板赚八百。你怎么打？
他拿起电话，拨了市场部的号码。“下个月的产品更新，把广告联盟加上。功能不用太复杂，先做一个简单的版本，能对接几家游戏厂商就行。”
“陈总，广告联盟的开发工作量不小，技术部那边现在人手不够。”
“那就招人。潮汐能做出来的东西，美萍也能做出来。”
南昌，万象网吧管理系统。
万象比顺网和美萍都小，主要市场在江西和湖南的部分地区，靠低价和本地化服务勉强维持着。
原本市场占有率是第一的，结果没想到潮汐出现，直接将他挤到倒数第一了。
潮汐进入江西市场之后，万象的客户流失率一度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万象的老板姓刘，三十出头，在南昌读了大学，毕业后没去打工，自己捣鼓出了万象系统。
他技术不错，产品也用心，但公司一直做不大，缺钱、缺人、缺渠道。
潮汐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降维打击。
他研究了很久潮汐的产品和模式，越研究越觉得无力。
那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一个功能，是一整套体系。
潮汐有简网导流的线上流量，有覆盖全国的地推和售后网络，这些东西不是他招几个人、花几个月就能追上的。
但他不打算认输。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从侧面找机会。潮汐的收费虽然不便宜，但针对连锁网吧是有折扣的。
如果能想办法把江西本地的几家连锁网吧联合起来，以联盟的形式去跟潮汐谈一个更低的折扣，再从中赚一点差价，也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或者干脆低价走黑网吧。
那些黑网吧的数量可是数之不尽的，他们往往电脑数量不多，或者是隐藏极深，就算一台一台的按钱算，那也有很多了。
三大竞争对手，三种不同的反应。
顺网打价格战，美萍跟功能，万象走侧翼超底。
伍季还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11月22日，伍季出发去长沙
孙建国开车，周远坐在副驾驶，三个人早上六点半从衡市出发，九点不到就到了国防科大附近的创业园区。
游戏事业部的办公室在孵化器c栋二楼，和科盾安全的临时办公室在同一栋楼，隔了两层。
伍季到的时候，姚晓光正站在白板前面给团队开会。
白板上画着一张产品架构图，标题是简网游戏大厅V1.0。伍季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
姚晓光讲得很细，从客户端启动速度优化到服务器心跳机制，从用户登录流程到支付接口设计，每一个模块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他带的人不多，八九个人，年纪都不大，但听姚晓光讲技术方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等姚晓光讲完，伍季才推门进去。
“伍总。”姚晓光转过身，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提前了，你们继续，我旁听。”伍季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角落，周远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姚晓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主持会议。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把V1.0版本剩余的所有工作项过了一遍，每个模块的负责人、预计完成时间、依赖的外部资源，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伍季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他觉得需要注意的地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页。
会议结束后，姚晓光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伍总，你刚才一直在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多，但有一个方向上的事想跟你聊聊。”伍季合上笔记本，看着姚晓光，“游戏大厅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姚晓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通俗易懂，用户一看就知道是玩游戏的地方。”
“通俗没错，但不够有想象力。”伍季靠在椅背上。
“简网游戏大厅，这名字挂在简网下面没问题，但以后呢？如果这个平台做大了，你打算一辈子叫它简网游戏大厅？”
姚晓光点点头。
他明白伍季的意思。
简网是做导航的，品牌属性是工具、是入口、是上网的第一站。
游戏是另一回事，游戏需要的是沉浸、是社区、是用户粘性。
一个工具品牌的延伸，不一定能覆盖游戏这个品类。
“伍总的意思是，另起一个品牌？”
“对。先挂在简网下面，用简网的流量养着，但品牌独立。”
“等时机成熟，整个事业部拆出去独立运营，品牌可以直接用，不用从头再来。”
“有想好的名字吗？”
伍季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词，推过去。
【星图】
“星图？星辰的星，地图的图？”
“对。星图是航行者用来认路的图谱，游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航行，用户在虚拟世界里探索、冒险、寻找方向。星图这个名字，比游戏大厅有想象空间。”
姚晓光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星图游戏，好，我回去跟团队说。”
“棋牌只是第一步，斗地主、升级、象棋、五子棋，这四个是开胃菜，后面的产品线，我有个初步的想法，等今天把技术方案过完，晚上跟你细聊。”
姚晓光点了点头，站起来回到白板前，继续跟团队讨论技术细节。
伍季坐在角落里，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星图平台的长期规划。
棋牌只是第一步。
这一步的目的不是赚钱，是练兵。
姚晓光的团队需要一款完整的产品来磨合开发流程、熟悉用户运营、积累技术沉淀。
棋牌游戏的逻辑相对简单，用户基础广泛，是最好的练手项目。
棋牌上线之后，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休闲游戏、小游戏平台、Flash游戏、对战平台。
2000年的中国，Flash还是一个新奇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