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扫了一眼台下的十几个人。
国防科大的教授们、衡市高新投资的代表、省通信管理局的官员，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都在看着他。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伍季，莹伍科技的创始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简网上线到现在，刚好半年。这半年里，我们做了一件事，让中国网民上网更方便。但我们知道，方便只是第一步，安全才是根本。”
“简网每天有几百万次访问，潮汐系统管理着全国几万台网吧终端。这些数据流动的时候，需要有人保护它们。”
“莹伍科技有技术，但我们的技术集中在应用层，底层的安全能力不够。”
“国防科大有全国最顶尖的计算机科研团队，在操作系统、网络安全领域有几十年的积累。”
“联合实验室要做的，就是把国防科大的底层技术能力和莹伍科技的应用场景结合起来，做出真正能保护普通网民的产品。”
“这就是科盾要做的事。”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卫国带头鼓了掌。
揭牌仪式在上午十点半正式开始。
李卫国和王怀民一起揭开了盖在铜牌上的红绸，铜牌上刻着几行字：国防科学技术大学—莹伍科技联合实验室，民用网络安全方向。
闪光灯闪了几下，周远在旁边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伍季站在铜牌旁边，和李卫国、王怀民一起合了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揭牌仪式结束后，是简短的座谈。
省通信管理局的赵志刚提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科盾安全的技术路线和产品规划，林晓明一一作答，回答得很专业，连廖湘科都微微点了点头。
座谈结束后，李卫国单独把伍季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计算机专业书籍和学术期刊，桌上放着一台thinkpad和一杯茶，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伍总，坐。”李卫国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伍季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王教授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李卫国看着伍季说道。
“被裁员之后回老家创业，四万块钱起步，半年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容易。”
伍季没有接这个话茬。
不是谦虚，是这种场合下说什么都不太对。
这个场合下，说确实不容易显得自矜，说运气好又显得虚伪。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过分内敛。
李卫国显然看出了他的分寸感，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联合实验室的事，学校很支持。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李校长请讲。”
“科盾安全这个公司，你占九成，学校技术入股占半成，高新投资占半成。这个股权结构，是你主动提的？”
伍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要直接。
“是。”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李卫国端起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视。
“因为民用安全这件事，不能只有一家民营企业在做。”伍季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科盾的技术底子来自国防科大，这是事实。如果科盾做大了，赚了钱，国防科大应该分享这份收益，这是其一。”
“其二，科盾要做的产品，会进入全国几万家网吧，覆盖几百万台终端。”
“这个体量的基础设施，如果完全掌握在一家民营企业手里，从监管的角度看，是有隐患的。”
“国资占半成，不是因为我需要那两万五千块钱，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被监管的身份。”
“但是呢，监管又不能过度，否则有些不懂方向、不懂技术的人过来镀金的话，可能会直接搞砸！”
李卫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伍季的目光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欣赏，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这个年纪，能把这个问题想得这么清楚，不容易。”
“很多人创业，一开始只想着做大做强，等做到一定规模才发现，有些门槛不是靠产品就能迈过去的。”
“伍总，你比他们聪明，也更早看到了这一点。”
李卫国办公室的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伍季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九月的长沙，阳光依然刺眼，但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干燥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方琳的号码。
“方琳，你到了吗？”
“伍总，我刚下火车，现在在出租车上，大概二十分钟到国防科大。”
“不着急，揭牌仪式已经结束了。你直接到学校北门对面的老长沙米粉店，我们在那碰头，一起吃个饭。”
“好的。”
伍季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周远：“走吧，先吃饭。下午还有事。”
三个人步行出了校门，孙建国已经把车停在了米粉店门口。
他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句怨言，看到伍季出来，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把空调打开。
“建国，把车停好，下来一起吃。”伍季敲了敲车窗。
孙建国犹豫了一下：“伍总，我在车里等就行……”
“下来。一个人闷在车里不嫌难受？”
孙建国没有再多说，熄火下车，跟着进了米粉店。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来。
伍季要了几个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一碗酸辣汤，分量都不大，但足够四个人吃。
方琳到的时候，菜刚上齐。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服也是熨过的，整个人看着利落得很。
“伍总，不好意思，火车晚点了。”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放在手边。
“先吃饭，工作的事下午再说。”伍季把筷子递给她。
方琳接过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吃饭。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不失文雅，一看就是那种习惯了在工作间隙快速解决三餐的人。
吃完饭，伍季让孙建国开车送方琳去招待所安顿行李，自己和周远留在米粉店里，对着笔记本梳理下午要做的事情。
下午的安排有两件事。
第一件，去国防科大计算机学院和王怀民教授团队开一个技术对接会，确定联合实验室第一期的具体研究课题和人员安排。
第二件，去科盾安全在长沙的临时办公室看一眼，林晓明说那边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虽然简陋，但能干活。
“周远，你把上午的会议纪要整理一下，重点标注李校长和廖院长的发言，尤其是他们对民用网络安全方向的态度和期望。这个纪要今天之内发给王老师和高新投资的陈总。”
周远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他已经习惯了伍季这种见缝插针式的工作节奏。
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伍季便急匆匆地赶回衡市。
第二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Id叫“网管阿强”的用户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帖子：
【紧急！今天网吧三十七台电脑全部中招，系统崩了，IE打不开，qq上不去，只有装了潮汐的几台没事】
帖子下面贴了几张截图。屏幕上是windows 98经典的蓝屏错误提示，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标题栏写着IE浏览器致命错误，内容是一串看不懂的代码。
“我们网吧用的是易方，今天下午开始，所有客户机陆续蓝屏，重启之后IE首页被篡改成了一个国外网站，改不回来，注册表被锁了。”
“最离谱的是，qq密码疑似被盗，好几个客人的号都被异地登录了。”
“隔壁网吧用的潮汐，屁事没有。我亲眼看着他们重启之后系统自动还原，病毒直接没了。”
第二个帖子来自天涯，一个叫长沙老张的网吧老板发的。
【我是长沙芙蓉区的一家网吧老板，昨天下午开始，三十台电脑陆续出问题，症状一模一样，IE打不开、系统变慢、qq自动发垃圾消息】
“我打电话给易方的售后，打了两个小时没人接。后来实在没办法，打了潮汐在长沙售后点的电话，人家四十分钟就到了，帮我查了日志，说是中了新病毒，专门攻击IE浏览器的漏洞。”
“潮汐的技术员说，这个病毒会修改IE首页、盗取qq密码、还会在后台偷偷发数据包。装了潮汐的电脑因为系统还原，重启之后病毒就没了，没装的只能重装系统。”
“我当场让技术员把全场的电脑都装上了潮汐。三十台，连装带调试，两个小时搞定。现在全部正常。”
这条帖子下面，有人问：“潮汐多少钱？”
长沙老张回复：“比易方贵一点，但值这个价。你想想，中一次毒损失多少？客人都跑了，网费收不上来，还得花时间重装系统。潮汐贵的那点钱，一次病毒事件就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