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宏沉默了几秒 。
“伍总,你这个底线,值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伍季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李总,你做过Infoseek,应该知道搜索的本质是什么。是让用户最快找到他要的东西。如果简网把搜索框绑死在一家搜索引擎上,不管那家引擎多好,都是在替用户做选择。”
“用户需要选择,哪怕他们从来不换,那个下拉菜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李彦宏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提买断的事,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那换个合作方式。百度在简网的搜索框里保持默认位置,我们每年给简网支付一笔技术服务费。不是买断,是感谢费,感谢简网把最好的搜索推荐给用户。”
伍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彦宏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不纠缠,不硬碰,换个说法,把买卖变成了感谢。
“技术服务费,可以谈。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当用户的第一选择不再是百度后,简网会更换搜索引擎,当然成为合作伙伴后,会第一时间通知百度!”
“伍总,我理解你的原则。”李彦宏放下茶杯,语气平和。
“百度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搜索引擎,但我们会是。简网的搜索框里那个默认位置,值多少钱,你开个价。”
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急着报价。
李彦宏这个人,不是那种会在谈判桌上跟你拉扯几万块钱差价的人。
他是工程师出身,做事讲逻辑,算的是大账。
简网日活五十万,每天搜索框的调用量至少两百万次以上。
按百分之六十三的百度占比算,百度每天通过简网处理的查询量超过一百二十万次。
一百二十万次。
这个数字放在2000年的中国搜索市场,已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流量来源了。
百度给搜狐、新浪、网易提供技术服务,按查询量收费,单价大概是每千次几块钱。
一百二十万次,每天就是几千块,一个月十几万。
这是百度的成本。
而简网这边,李彦宏愿意付的钱,不会低于这个数字,但也不会高太多。
因为百度自己也在做独立搜索网站,虽然现在的流量还远不如简网,但李彦宏心里清楚,百度不可能永远靠给门户打工活着。
“一年一百万。”伍季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彦宏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rm币?”
“rm币。”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李彦宏没有急着还价,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注意到。
“伍总,一百万一年,简网给百度什么?”
“搜索框默认位置,保持百度。简网首页不做任何影响用户选择的提示或引导。用户主动切换搜索引擎,简网不干预。”
“就这些?”
“就这些。”
李彦宏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伍季。
“伍总,一百万不是小数目。百度现在第二轮融资刚close,账上确实有钱,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你得让我觉得值这个价。”
伍季没有急着回答。
思索了一会才回道。
“李总,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他放下杯子,看着李彦宏的眼睛。
“简网的搜索框,每天产生两百万次以上的查询。百度占其中六成,也就是一百二十万次。你知道这个数字放在中国互联网搜索市场里,占比是多少吗?”
李彦宏没有说话。
“cNNIc上次的报告,全国搜索引擎全年查询量大概是两亿次左右。简网一家,贡献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的搜索流量,一年一百万,贵吗?”
“而且简网的活跃人数和流量,一直在逐日增加!”
“伍总,你这个数据算得很清楚。”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简网上线不到半年,做到这个体量,确实不容易。”
“但一百万的年费,我需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百度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理解。”伍季点了点头,“但我这边也丑话说在前面,这个报价,有效期到今年年底。明年一月一日,简网的搜索框合作重新报价,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这个数了。”
李彦宏笑了一下:“伍总这是逼我尽快做决定。”
“不是逼你,是市场在催我。”伍季的语气平静。
“简网的日活在涨,潮汐的终端在增加,虽然现在资金健康,但是还需要扩展更多的赛道,需要更多的资金发展。”
李彦宏站起来,伸出手:“一周之内,我给你答复。”
“好。”
送走李彦宏,伍季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创业园的大门。
这才收回目光。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却让他格外清醒。
一百万的年费,他不是随口喊的。
这个数字他算过很多遍,简网搜索框每天两百万次查询,按市价折算,一百万一年不过是打了五折。
便宜得很,只不过等下回来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因为再过段时间简网的流量肯定会涨得更高。
李彦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价格不贵。
但伍季也知道,百度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李彦宏骨子里是个工程师,工程师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简网的搜索框是百度的重要流量入口,但这个入口捏在伍季手里,李彦宏不可能不焦虑。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搜索框合作那行字后面加了一个备注:“百度,年费100万,报价有效期至2000年12月31日。”然后又在新的一行写下:“同步接触Google中国、微软必应(mSN Search),保持竞争态势。”
这不是威胁,是备胎。
商业合作最忌讳的就是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百度可以是简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是唯一的。
门被敲了两下,陈浩楠探进头来:“伍哥,游戏事业部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姚晓光说服务器不够用,棋牌游戏的联机测试需要两台独立的服务器,咱们现有的服务器都在跑简网和潮汐的业务,挤不出资源。”
伍季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姚晓光的号码。
“姚工,服务器的事我批了。你写个申请给赵敏,两台服务器,配置跟简网主站的一样,奔腾III 800,1G内存,ScSI硬盘,月租费用算在游戏事业部的预算里。”
电话那头姚晓光顿了一下:“伍总,两台服务器月租加起来小五千,我们现在的预算……”
“不够再批。”伍季的语气不容置疑,“游戏是简网的下一个增长点,服务器这点钱,该花就花。”
挂了电话,伍季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的是另外一件事。
四条业务线同时在跑,简网导航、潮汐系统、科盾安全、游戏事业部,每一块都需要他盯着。
产品规划要看,技术方案要定,市场推广要跟,商务合作要谈。一个人掰成四瓣用,还是觉得不够。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简网科技从创业园b栋一间四十平米的办公室,搬到了c栋整层五百平的办公区。
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张到现在技术、运营、市场、财务加起来五十多号人。
月营收从零做到了将近四十万,账上趴着上百万的现金。
而他,还是那个背着双肩包、一个人跑来跑去的伍季。
上周去长沙谈事情,到了火车站发现打不着车,愣是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
回来之后跟季莹莹随口提了一句,她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就给他买了一把折叠伞塞进包里。
伞能挡雨,挡不了别的。
有些场合,创始人单枪匹马地去,不是显得亲民,是显得寒酸。
不是他虚荣,是商业场上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他需要人。
不是随便招几个人,是要能跟他一起往前走的人。
伍季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岗位。
司机兼保镖,要求退伍军人,三十五岁以下,驾驶技术过硬,有基本的安保意识和应急处理能力。
这个人不需要多能说会道,但必须靠得住。他要跟着伍季跑南闯北,见各种各样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该烂在肚子里。
秘书,要求男女都要有,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本科以上学历,英语流利,能处理日常的行程安排、文件流转、会议记录、来访接待。
这个人是他的门面,也是他的过滤器。每天几十通电话、上百封邮件,不可能他一个人全部处理。
助理,要求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有互联网行业从业经验,能独立处理跨部门协调、项目跟进、对外联络。
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是他的分身,他要不在的时候,助理能顶上去做决策。
三个岗位,四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能力。
伍季写完这些,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刘芳的内线号码。
刘芳现在是简网科技的人事主管,手下带了两个人,负责公司的招聘、薪酬、员工关系。
从纺织厂人事科下岗到现在,她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烫了头发,穿着打扮也讲究了,说话的底气比以前足了不止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