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和围墙上方的铁丝网，转身离开工业区。
他走到工业区外围的公交站台。
一辆双层巴士进站。
他没有上车，而是站在站牌后，点燃一根烟。
他的视线越过马路，落在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
一辆白色的丰田花冠轿车停在那里。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
渡边吐出一口烟圈。
他刚才离开厂区大门时，这辆车就停在路边。
现在他走出了两个街区，这辆车依然停在距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
丰田花冠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渡边加快脚步。
他在观塘复杂的街道里绕了三个弯，穿过菜市场，越过天桥。
那辆白色的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监视距离。
渡边确认自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那个叫刘迪的年轻人，绝不是普通的保安队长。
对方的警惕性极高，仅仅是一次没有预约的拜访，就派出了暗哨跟踪。
必须马上甩掉尾巴。
渡边走到主干道，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旺角。”渡边对司机说。
出租车驶入车流。
渡边坐在后排，通过后视镜观察。
丰田花冠隔着两辆车，紧紧咬在后面。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旺角的西洋菜街。
这里是全港岛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街道两旁挤满了小吃摊、服装店和音像铺。
霓虹灯牌层层叠叠，人头攒动。
渡边付钱下车，直接扎进拥挤的人潮中。
丰田花冠被堵在路口，无法前行。
车门推开，两名穿着便装的男人跳下车，分头追进人群。
他们的动作干练，追击路线选择极具战术素养。
渡边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他利用路边的摊位和广告牌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
他走进一家大型的百货商场，顺着扶手电梯上到二楼，然后从员工通道的楼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从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商场，渡边拦下一辆红色的小巴。
在九龙塘下车后，他换乘了一辆前往尖沙咀的双层巴士。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在中途又下了一次车，步行穿过一个公园，搭乘第三趟巴士，才最终返回半岛酒店。
回到房间。
渡边锁好房门，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他脱下西装外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龙腾重工的反侦察能力超乎想象。
不仅是林超本人的安保级别高，连下属工厂的防御体系也严密到了极点。
林超手里掌握的武力资源，远超松夏财团的预估。难怪松岛和黑龙会的人会栽得那么彻底。
正面强攻和伪装潜入的路线全部行不通。
后续的行动必须更加隐蔽。
渡边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冰水喝下。
桌上的电话响了。
渡边拿起听筒。
“我这边进展顺利。”佐藤的声音传过来。
“你那边怎么样？”
“遇到点麻烦。”
渡边把探厂和被跟踪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林超手底下的人警惕性极高，保安队伍里混杂着职业军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厂区进不去，就只能从顾应湘身上拿图纸了。”佐藤说道。
……
龙腾重工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外走廊，阿文推门进入。
“超少。”阿文将一张名片放在办公桌上。
名片底色发黄，印着日文和中文。
三和电子元器件株式会社，亚洲区销售总监，渡边一郎。
阿文拿出一张黑白冲印照片，压在名片旁边。
“星华厂保安队刘迪送来的。”阿文开口。
“这个人昨天下午去了星华厂，自称有高精度音频磁头货源，想见采购负责人。”
“刘迪查问了几个技术参数，发现对方答非所问，直接把人赶走了。”
“我让人去查了这张名片。
港岛根本没有这家叫三和电子的代理公司。”
林超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在工业区外围偷拍的。
镜头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公交站牌后。
男人留着短发，眼窝深陷，视线正盯着马路对面的方向。
林超手指在照片边缘敲了两下。
“派去跟踪的人怎么说？”林超问。
“跟丢了。”阿文低头。
“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
在旺角利用人流和商场通道甩掉了我们的人。”
林超把照片放回桌面。
普通销售代表不会具备这种反跟踪素养。
松岛失联没多久，星华厂外围就出现了这种专业人员。
时间节点卡得太准。
“查一下。”林超下达指令。
“重点排查松岛失踪后，从东京入境香江的所有日本公民。
“查清他们接触过龙腾重工及关联公司的哪些人。
另外，去给顾应湘还有其他几个高层带句话。”
告诉他们，最近如果有陌生人主动接近，无论对方打着什么旗号，什么身份，一律先向内务科报备。”
阿文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
顾应湘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翻阅着星华厂的最新产能报表。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铃。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出阿文的声音。
“顾总，超少有令。
近期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厂区外围活动。
如果有陌生人主动接近你，或者试图打探公司业务，必须第一时间向内务科报备。”
电话挂断。
顾应湘放下听筒，眉头皱起。
脑海里闪过一个女人的面孔。
佐藤千代。
那个自称是东京《亚洲建设》杂志的特约撰稿人的女人。
健身会所的偶遇和后面的故事。
貌似发生得自然，顺理成章。
但是太巧了。
一个懂建筑工程的日本女记者，偏偏在他每天必去的健身房出现。
偏偏拿了一本难以买到的英文原版建筑杂志。
顾应湘拿起电话，拨通了内务科的号码。
……
四十八小时后。
阿文再次走进林超的办公室。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超少，查清楚了。”阿文将档案袋拆开。
两份复印件摆在林超面前。
“通过入境处的内线，拿到了松岛失踪后一周内，所有从东京入境香江的日本公民名单。
经过交叉比对，锁定了这两个人。”
阿文指着第一份复印件。
“渡边，登记身份是贸易商。
佐藤，登记身份是自由撰稿人。
两人乘坐同一架波音客机抵港，入住尖沙咀半岛酒店。
前台记录显示，他们是一起办理的入住手续。”
阿文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渡边的复印件旁。
正是那张星华厂外围偷拍的照片。
“渡边的护照照片，和去星华厂试探的那个销售总监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