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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像是被谁用刀在山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泼了满满一山坡。山风从谷底卷上来,裹着松脂和枯草的气味,把地上的落叶吹得贴着石面簌簌地跑,跑几步又停下来,堆在青石的缝隙里。

杨过重重摔落在铺满松针落叶的青石地上,背脊撞在微凉的石面上。那石面被日光晒了一整天,表层还存着些温意,可底下却是凉的,一碰上去,钝痛便从脊柱两侧漫开,像是一把钝刀贴着骨头缓缓地刮。

方才神雕羽翼横扫的巨力顺着剑身灌入经脉,那股力道来得又快又沉。先是震得他虎口发麻,紧跟着手腕、前臂、肩膀一路麻上去,最后连胸腔里的气血都跟着翻腾起来,喉头微微发甜,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掌心像是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指骨根根泛酸,连握拳都使不上力。

他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颚,把翻涌的气血硬生生压回去,随即单手撑着地面,指尖扣紧粗糙的石砾边缘。那石砾棱角尖利,硌着指腹生疼,但他浑然不觉,只借着一股韧劲缓缓支起身子。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攥着那柄利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凸起,像五根细白的竹节死死嵌在剑柄上,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撑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石面上磕了一下,又是一阵酸麻,但他没停顿。手掌在石面上按实了,腰腹一收,整个人便站直了。站定之后,他微微弓着背,喘了两口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滞涩感,像是肺叶里堵了一团棉花。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下来一点尘土,混着汗水,在皮肤上抹开一道灰痕。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静立的神雕。那雕儿依旧身姿挺拔,一双灰褐色的巨爪稳稳踏在青石上,爪尖嵌入石面细微的凹槽里,纹丝不动。双翼收拢在身侧,翼尖垂下来,几乎触到地面,翎羽层层叠叠,深褐色的底色上泛着暗金的光泽,每一片羽毛都服帖地覆着,像是披了一件打磨了千百年的铁甲。

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瞳仁深处映着残阳的光点,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方才掀翻他的那一下,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它站在那里,呼吸平稳,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周身笼罩着一种沉稳如山的静气,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杨过深吸一口气,肺腑里的滞涩感被这口气冲开一些,胸腔微微舒展开。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手腕微微一翻,利剑在掌心转了个剑花。那剑花转得不算快,却稳,剑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道细微的嘶声,银白色的剑身在残阳里折出一道光,映在他眼底,亮了一瞬。

他重新凝起心神,脚下踏着玉女剑法的轻盈步法,前脚虚点,后脚微屈,身形游走起来,绕着神雕缓缓挪动。步幅不大,却每一步都踏得稳当,落脚时膝盖微沉,卸去自身重量,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声响。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神雕周身的空隙,从左侧翼根看到右侧肋下,从胸前的翎羽缝隙看到腿爪上方的软腹,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这一次他学得乖了,不再直线硬冲。他将银丝拂尘功的缠、粘、卸三字诀尽数融入玉女剑法剑招之中,不再是依靠单独的套路来进攻了,

剑势走得轻灵飘忽,虚虚实实,像是风中飘着的一片柳絮,看着朝东,实则借着风势朝西。

他欲进先退,脚尖向后一滑,身形半转,剑尖拖在地面划出半道弧;欲攻先守,剑身横在胸前,护住中门,目光却从剑脊上方穿过去,盯着神雕的右翼根部。剑尖颤动起来,挽出数道细碎剑花,剑光点点如同碎星,看似攻向神雕左翼,剑身斜掠而上,带着细微的风声,直奔翼尖那片深褐色的翎羽。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身形陡然一转,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尾游鱼般折向右侧,剑势也随之陡变,由斜掠改为横削,直取神雕羽翼之下那片空隙。那处翎羽较短,底下的皮肉离剑尖不过三寸有余。这一招灵动变幻,已是他将两门武学糅合到了极致,剑光、步法、身形三者配合得严丝合缝,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剑凌厉了许多。

可纵使他剑招再巧、变化再快,落在神雕眼中,依旧慢了半分。

眼见剑尖堪堪就要触到那片深褐色的短翎,神雕却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像是被风吹动了一片羽毛。左翼顺势向下一压,翼尖垂落,翼面展开半尺有余,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封死了所有剑路。

那羽翼边缘扫过剑身,触碰的瞬间并没有猛烈的撞击,而是贴上来,如同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绸覆在剑脊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翼面传过来,像是山间的溪流漫过石块——看似柔软,底下却藏着源源不绝的厚重。

杨过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那股力不似冲撞,更像是一团绵密的暗流裹住了剑刃,顺着他的力道方向轻轻一带,他手腕瞬间一沉,剑势便彻底走偏,剑尖擦着神雕的腹部翎羽划过去,连一根羽毛都没蹭断。

紧跟着神雕右翼轻轻一送,翼尖拍在他肩头外侧。力道同样不重,触感就像有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但那力道来得巧,正好落在他重心偏移的那一瞬,便将他整个人向前带得一个趔趄。他脚下踉跄,连踏了三步才勉强稳住,鞋底在落叶堆里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跌倒。

杨过稳住身形,胸腔里的气血又翻起来一阵,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口腥气压下去,心头却微微沉了几分。

他方才已是全力以赴。招式变幻间用了三种变招,步法辗转时踩了七个方位,无一不是他眼下的巅峰水准。可从头到尾,别说伤到神雕,竟连对方身上一根翎羽都没能真正碰到。

每次剑尖将及未及之际,剑路总在最后一寸被那羽翼轻描淡写地化开,要么被翼面粘住带偏,要么被翼尖轻轻一拨便失了准头。随随便便一翼扫来,那股柔和却绵长不绝的力道便让他难以招架,就像是站在瀑布底下,看似水流轻柔,却怎么也顶不住那持续不断的冲刷。

他咬了咬后槽牙,牙关用力时腮侧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心中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被彻底激了起来,像是埋在灰烬底下的炭火被风一吹,忽然又亮起来,烫得胸腔发胀。

不就是碰不到吗?不就是一次次被拍翻吗?他就不信,凭着自己的悟性,熬不住这点打磨。

脚下步法再变,脚尖在落叶堆里一碾,旋身发力,杨过再度持剑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攻势更疾,剑影纵横交错,玉女剑法的飘逸与拂尘功的绵密交织在一起,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像是春日里涨水的溪流,后浪推着前浪,一浪叠着一浪地涌向神雕。

剑光点点,有的剑招刺出去时剑尖微颤,看似直奔中门,实则虚晃一下便转向侧翼;有的剑招横削而出,剑身在半途陡然变向,由削转挑,直奔神雕颌下那片柔软的绒毛。每一招都留了三分余力,蓄在手腕和腰腹之间,随时准备在接触的瞬间变招卸力,借着那股粘劲化解神雕的反震。

他的呼吸粗重却依旧保持着节奏,每三招换一口气,吸气时剑势收拢,呼气时剑势展开,身形在神雕四周游走不定,落叶被他踏得飞起来又落下去。

可神雕的应对永远那般从容不迫。它脚步极少挪动,偌大的身躯稳在原地,左右不过微微偏转半寸,全凭一双羽翼攻守开合。左翼封、右翼卸,羽翼挥动之间浑然天成,翼面张开的角度、翼尖划过的弧线,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却总能后发先至,在杨过剑尖抵达的前一瞬精准截住剑路。

有时只是羽翼轻轻一抬,翼面上的翎羽根根竖立起来,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横在剑尖前方,荡开剑身的同时震得杨过手腕发酸;有时顺势一粘一引,翼面贴着剑脊抹过去,顺着杨过的力道方向画一个半弧,

便将那股冲劲卸得干干净净,杨过只觉剑尖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里,怎么也使不上力;有时微微一扇,劲风扑面而来,那风里带着一股沉厚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收招回防,剑身横在胸前护住面门,脚下连连后退。

来来往往数招过后,神雕见杨过招式渐乱、气息稍喘,右翼微微加了两分力道,迎着剑身拍落。那翼面拍下来的时候,翎羽间带着轻微的破空声,不像方才那样柔和,而是裹了一层沉甸甸的劲风。

铛的一声轻响,剑身巨震。那声响落在空旷的山坡上,被山风裹着飘出去,在崖壁之间荡出一点回音。杨过只觉手臂发麻得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酸水,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失去了知觉,胸口一闷,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再次被拍得向后跌出,屁股着地,重重坐在了松软的落叶堆里。

落叶被他砸得飞溅起来,有几片沾在他的衣襟上,还有一片落在他的发顶。他手中利剑险些再次脱手,剑尖戳在石面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次,两次,三次。杨过一次次撑着地面站起身,手掌在碎石上碾过去,每次都有新的沙砾嵌进掌心的纹路里。他握紧长剑再度冲上前,又一次次被神雕用羽翼拍翻在地。

有时是肩头受力,整个身子侧着摔出去,肩膀撞在青石棱角上,钝痛顺着锁骨一路蔓延;有时是手腕被拍中,剑身歪斜着脱出掌控,他拼命攥住剑柄,脚步踉跄着在地上连滚半圈才稳住,扑倒在落叶堆里,落叶被他的身体压出一个凹痕,翻起的泥土带着草木根须的气息冲进鼻腔;

有时是下盘被羽翼扫到,神雕的翼尖擦过他的小腿外侧,并不重,却正好敲在他重心落点的那一瞬,他立足不稳,双膝一软便跪伏下去,掌心撑在碎石上,膝盖隔着布料磕在青石边缘,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每一次摔倒之后,他都会在地上趴个两三个呼吸,等着那股疼痛从峰值慢慢落下来,然后撑起手臂,膝盖收拢,缓缓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会多喘两口气,用手背擦一下脸上的汗和灰,再重新握紧剑柄,盯着神雕的双眼亮得灼人。

山风缓缓吹过,卷着地上的松针打着旋儿飘起来,飘到半空又被风压下去,落在更远的地方。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原本炽烈的日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把山坡上的青石、松树、落叶堆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一人一雕的影子原本短而敦实,被残阳越拉越长,斜斜地铺在落叶上,像两株被风拽着的树影。影子随着杨过的移动而变换形状,一会儿交叠在一起,一会儿又骤然分开,在青石和落叶之间跳跃着、扭曲着,像是山间的鬼魅在跟着他们起舞。

场边的几人一直静静立着,目光始终落在场中。李莫愁站在最前面,素白的指尖早已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深痕。她的眼底满是心疼,浓得化不开,眼眶微微泛着红,嘴唇紧紧抿着,唇线绷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看着杨过一次次摔倒,看着他后脑勺撞在青石上时脖颈猛地一缩,看着他侧身倒地时手肘磕出一片擦红,看着他前胸扑进落叶堆时肩胛骨高高耸起又重重落下。可每一次,他都咬着牙爬起来,额角渗出的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一道道灰痕,衣襟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袖口被青石棱角刮开了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添了新的红痕。他却始终不肯退后半步。

李莫愁心里便像被针扎似的,一下下泛着疼,疼得她好几次脚步微动,前脚掌已经离了地,想要冲上前去扶他起来,想要叫停这场近乎自虐的对练。她甚至张了张嘴,喉间攒了一声“过”字的音,可那声音没发出来,便被她自己生生咽了回去,堵在嗓子眼里,哽得生疼。

她知道,杨过性子骄傲,认定的事绝不会半途而废。她更知道,这般打磨虽然辛苦,却是杨过脱胎换骨的机缘。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替他把那颗悬着的心按在胸口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尖绞着自己的衣角,默默等着他停下的那一刻。

陆无双站在李莫愁身侧,小脸上满是焦急,眉头拧成一团,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小声嘀咕道:“都摔了十几次了,这雕也太厉害了吧,杨过他……”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洪凌波轻轻拉了拉衣袖。

洪凌波微微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示意她莫要出声打扰。可洪凌波自己的眼底也满是担忧,目光追着场中那个一次次爬起来的身影,落在杨过踉跄的膝盖上,落在他发颤的握剑的手上,半晌没有移开。她们都学过武,自然看得出神雕留了手,力道控制在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的程度上。可即便如此,这般反复摔打,对身体的负荷也极大。每一次摔倒都是四肢百骸承受一次冲击,每一次爬起来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重新调整重心,更别说杨过年纪尚轻,内力根基还浅,这般耗下去,体内气息迟早要乱。

杨歌立在众人身侧,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双肩放松地沉下去,像是山石间长出来的一棵老松,任凭山风掠过衣袂也不动分毫。他手中那根碧色竹杖轻轻点在地面,杖身温润的翠色在夕阳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杖尖落在青石上发出轻而稳的哒哒声。

他眼前覆着素白绫带,绫带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贴着他颊侧的发丝也飘起来几缕。绫带之下,那双破妄神瞳悄然运转,瞳中微光流转,像是深潭底下藏着两粒萤火,把场中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映入心底。

他能看清神雕羽翼挥动的轨迹——左翼每次压下去时翼尖划过的弧度,右翼每次送出去时翼面转动的角度;能看清杨过剑招中的每一处破绽——哪一剑刺得太直没了后劲,哪一剑变招时手腕慢了半拍;能看清少年每次起身时眼底愈发坚定的光,那光从最初的懊恼渐渐变成纯粹的倔强,到后来已经烧成了一团不肯熄灭的火。他也能看清杨过体内渐渐紊乱的气息——肺腑间翻腾的气血在经脉里冲撞,几处细小的淤堵正在形成,皮肉上添了零零星星的暗色瘀痕。

杨歌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剑道根基本就是一招一式磨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神雕这般留手喂招,看似严苛,实则是在帮杨过夯实根基,打磨他的反应速度、他的临阵定力、他面对强敌时的心境。疼是疼了些,累是累了些,可熬过去,便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不能插手,也不该插手,只能在旁守着,确保那些瘀伤不会累积成暗疾。

身旁的小龙女轻轻依偎着他,纤细的手指挽着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手臂线条紧实有力。她抬眸看了一眼场中狼狈却坚韧的少年。杨过又一次被拍倒在地上,这次的落点离他们不过两三丈远,她能看清杨过侧脸上沾着的碎叶,看清他咬着下唇的齿印,看清他撑起身体时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

她又侧过头,柔声对着杨歌唤道:“歌儿,杨过这般硬撑着,会不会伤及经脉?”

杨歌微微侧头,面向声音来处,语气平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无妨,神雕收着力道,都是皮肉之伤,累是累了些,于根基无碍。多摔几次,反倒能磨磨他的心性。”他说这话的时候,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回去,指尖那点温润的真气悄无声息地敛了回来。

小龙女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侧,重新把目光落回场中。她的眼神清冷而专注,落在杨过身上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场中的对练还在继续。杨过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爬起来了。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沿着下颌滴在衣襟上,在尘土覆盖的布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一圈一圈,像是雨落在干涸的泥地上。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腔每次起伏都带着火辣辣的滞涩感,肺里像是灌了沙子,吸一口气都觉得硌得慌。手臂、肩头、腰侧、膝盖,全身上下处处泛着钝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右肩外侧那一块擦破了皮,被汗水浸着,针扎似地疼;左膝上方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着,想来是磕在了石棱上;腰侧靠后的位置有一片压痛点,大约是摔倒时硌到了什么凸起的石块。

可他握着剑的手,依旧稳,五根手指嵌在剑柄上,纹丝不动,指缝间渗出的汗把缠着剑柄的布条浸湿了,布条的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磨,反倒越燃越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最开始的时候,一招就被击落兵刃,连剑都握不住;后来渐渐能接住三五招,虽然狼狈,但起码能看清神雕的招式走向;再后来能撑七八招,偶尔还能在接招间隙试着变一下方向。到如今,他已经能借着卸力的巧劲,接住神雕十数招了。

虽然依旧碰不到对方半片翎羽,可比起最初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自己,已然天差地别。这份实实在在的进步,就是支撑着他一次次爬起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