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天公将军府走去。他要向大哥禀报今日的战况。
天公将军府,卧房。
张角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出。他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榻边,几个亲兵垂手而立,面色凝重。
“大哥,”张宝走进来,看到兄长的模样,心中一痛,声音哽咽,“今日……今日又打退了官兵的进攻。”
张角睁开眼,目光浑浊,声音微弱:“伤亡如何?”
张宝低声道:“伤亡八百余人。箭矢消耗了近十万支。”
张角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缓缓道:“箭矢不多了。告诉将士们,节约使用。没有把握,不许放箭。”
张宝点头,低声道:“大哥,你……你要保重身体。”
张角苦笑,摇头道:“二弟,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苍天……恐怕等不到黄天了。”
张宝浑身一震,跪在榻边,握住张角的手,泪流满面:“大哥!你别说这种话!你是大贤良师,是天公将军!你会好起来的!”
张角看着他,眼中闪过慈爱之色,缓缓道:“二弟,若我……若我真的不行了,你便带着将士们突围,往北走,去幽州。那里有我们的信徒,或许……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张宝摇头,泣不成声:“大哥,你不许说这种话!我不许你死!”
张角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雄每日派兵攻城,每日都让守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汉军的伤亡虽然也不小,但李雄兵多将广,且士气高昂,耗得起。
而城中,粮草越来越少,箭矢越来越少,能战之兵也越来越少。
更糟糕的是,张角的病情日益加重。他已经无法下榻,只能躺在榻上,靠亲兵喂食汤药维持生命。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黑,眼窝深深凹陷,如同两个黑洞。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便问战况,昏迷时便喃喃自语,喊着张梁的名字。
张宝每日都要在城墙上指挥战斗,又要回府照顾兄长,身心俱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这一日,李雄再次率军攻城。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做佯攻,而是发动了真正的总攻。三万大军倾巢而出,四面围攻,声势浩大。张耀攻南门,李锋攻东门,李骋攻西门,黄忠、典韦、孙坚各率本部,在城外接应。卢植率弓弩手,在城墙下放箭压制。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瀑,将汉军的攻势一次次击退。但汉军实在太多了,一波退下,另一波又冲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顶住!顶住!”张宝嘶声大吼,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正在这时,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面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地公将军!大贤良师……大贤良师他……”
张宝浑身一震,厉声道:“大哥怎么了?!”
亲兵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大贤良师……薨了!”
张宝呆住了。
他呆呆地站着,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大哥……死了。
从幼年一起长大,一起拜师学道,一起创立太平道,一起聚众起事……几十年的兄弟,先是三弟死了,如今大哥也死了。
“大哥!”张宝仰天长啸,泪水夺眶而出。
城墙上,守军听到消息,无不震惊。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呆若木鸡,有的丢下兵器,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大贤良师死了!大贤良师死了!”
消息如同惊雷,在城墙上炸开。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再也无心抵抗。有的士卒脱下黄巾,丢下兵器,躲入民居;有的翻墙逃窜,向城外奔去;有的甚至打开城门,向汉军投降。
城外,李雄正在督战,忽然看到城墙上黄巾军骚动,一些士卒丢下兵器四处奔逃。他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城头——那里,原本高高飘扬的黄色“苍天已死”大旗,正在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白色的布幡。
白色,是丧色。
张角死了!
李雄眼中精光一闪,拔刀前指,厉声道:“全军总攻!张角已死!拿下巨鹿!”
“杀——!”
汉军齐声呐喊,声如海啸,直冲云霄!
张耀在南门,第一个登上城墙。他长枪如龙,连挑数名还在抵抗的黄巾军,厉声道:“张角已死!降者不杀!”
黄巾军本就军心崩溃,听到“降者不杀”,纷纷跪地请降。有的甚至主动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接汉军入城。
李锋在东门,同样顺利攻破。他率骑兵涌入城中,沿主街直插天公将军府。
李骋在西门,虽然遇到了一些抵抗,但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典韦率先登死士翻上城墙,双戟挥舞,所向披靡。
巨鹿城,破了。
天公将军府。
张宝跪在张角的榻前,抱着兄长的尸体,放声痛哭。他的身后,几个亲兵垂手而立,面色惨白。
“将军!”一个渠帅冲进来,厉声道,“城门破了!官兵进城了!快走吧!”
张宝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走?往哪里走?”
渠帅急声道:“往北走!去幽州!那里还有我们的信徒!只要将军还在,太平道就不会亡!”
张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将张角的尸体背在背上,咬牙道:“走!”
他们从后门冲出,向北门逃去。然而,李雄早已料到会有人出逃。黄忠率两千弩手,在北门外布下天罗地网。张宝刚冲出北门,便听弓弦震响,箭雨如蝗,身边的亲兵纷纷中箭倒地。
“保护将军!”渠帅嘶声大吼,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箭矢。
张宝背着张角的尸体,拼死向前冲。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咬牙继续跑。又一支射中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但还是拼尽全力向前跑。
“张宝!哪里走!”黄忠策马追来,张弓搭箭,瞄准张宝的后心。
张宝回头,看到了黄忠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他停下脚步,将张角的尸体放在地上,转身面对追兵,拔出腰间的刀。
“大哥,二弟来陪你了。”他喃喃道,挥刀冲向黄忠。
黄忠松开了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贯入张宝的胸膛。张宝身体一震,向前冲了几步,终于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将军!”残存的几个亲兵扑上来,抱住张宝的尸体,放声大哭。
黄忠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沉声道:“张宝已死,你们还要抵抗吗?”
亲兵们面面相觑,最终放下兵器,跪在地上。
巨鹿城,彻底陷落。
城中,汉军正在清剿残余的黄巾军。李雄策马走在街上,看着一队队被押解的俘虏,看着城中四处升起的黑烟,面色平静。
“主公!”张耀策马而来,抱拳道,“天公将军府已经拿下。张角的尸体……。张宝背着尸体想从北门逃窜,被黄忠将军射杀。”
李雄点头,沉声道:“找到张角的尸体,妥善保存。派人送往洛阳,献于陛下。”
“诺!”
卢植也策马赶来,抱拳道:“骠骑大将军,城中黄巾已经基本肃清。俘虏约四万余人,粮草器械无数。此战之后,黄巾主力覆灭,天下可安。”
李雄点头,目光扫过城中,沉声道:“传令下去,安抚百姓,开仓放粮。不得扰民,有趁机抢劫、奸淫、杀人者,斩。”
“诺!”
他望向巨鹿城上空那面高高飘扬的赤色汉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张角死了,张宝死了,张梁也死了。
黄巾三巨头,尽数覆灭。
这天下,终于可以暂时喘一口气了。
但李雄知道,这只是开始。黄巾之乱虽然平息,但朝廷的根基已经动摇。各地豪强借平叛之机扩充实力,日后必然尾大不掉。而他李雄,也在这场乱世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主公,”贾诩策马上前,低声道,“张角既死,黄巾主力覆灭。朝廷必然召主公回京,论功行赏。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李雄沉吟片刻,缓缓道:“回京是必须的。但回京之前,要先巩固好巨鹿。”
李雄摆手,淡淡道:“走,去天公将军府看看。”
天公将军府,正堂。
李雄坐在张角曾经坐过的主位上,目光扫过堂中陈设。堂中挂着黄色的帷幔,案上摆着《太平经》和符水,墙角还放着一面巨大的黄旗,上面写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李雄喃喃道,“你是个枭雄。可惜,生不逢时。”
………
洛阳城。
城中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街巷间、茶楼中、酒肆里,议论着时局。
自从张昭率荆州黄巾归顺朝廷的消息传来,洛阳城中的恐慌气氛便消散了大半。
百姓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再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黄巾军再次兵临城下。
“听说荆州那位张昭,朝廷封了他做荆州牧、镇南将军、襄阳侯,荆州七郡都归他管!”
“可不是嘛!那可是连败朱儁、皇甫嵩、董卓的名将!他归顺了朝廷,南线就算是稳住了。”
“现在朝廷只要专心对付巨鹿的张角就行了。张角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但卢植将军在北边守了几个月,张角愣是没敢出城一步。如今李将军又率三万精兵北上,两军会合,张角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李将军那是谁?阵斩檀石槐的杀神!他一出马,张角那跳大神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对对!李将军一到,张昭就跑了;李将军一到,张角连门都不敢出!这就是威名!这就是气势!”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李将军就能把张角的人头提回洛阳!到时候,天下就真正太平了!”
“可不是嘛!李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他在,咱们就安心了!”
茶楼中,说书先生又拿起了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李雄北上征讨张角的故事。讲到李雄在巨鹿与卢植会合、六万大军围困巨鹿时,听客们爆发出阵阵喝彩。
百姓们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在他们心中,李雄就是战神的化身,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从邙山救后到阵斩檀石槐,从收复并州六郡到解洛阳之围,李雄从未败过。这一次北上征讨张角,也一定会凯旋而归。
然而,这份乐观的期待,很快便被一骑快马化作了实实在在的狂喜。
午后,永定门外,一骑快马踏破慵懒的阳光,马上骑士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嘶声高喊:
“巨鹿捷报——!骠骑大将军李雄,攻破巨鹿城——!天公将军张角病亡——!地公将军张宝阵亡——!人公将军张梁阵亡——!黄巾主力全军覆没——!八百里加急——!”
嘶哑而亢奋的吼声,穿透午后的宁静,如同惊雷般在街巷间炸响。
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中,人们纷纷探出头来。起初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化作了狂喜。
“什么?巨鹿城破了?张角死了?”
“李将军赢了!李将军打赢了!”
“张角死了!张宝、张梁也死了!黄巾完了!彻底完了!”
“大汉万胜!李将军万胜!”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洛阳城中蔓延开来。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奔走相告,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喜悦。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向着北方磕头,老泪纵横。年轻人们挥舞着手中的衣物,高声呼喊“李将军万胜”。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稚声稚气地跟着喊“大汉万胜”。
茶楼中,说书先生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站在凳子上,声嘶力竭地喊道:“诸位!李将军赢了!巨鹿城破了!张角死了!天下太平了!”
听客们轰然起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有人将手中的茶杯高高抛起,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喜极而泣。说书先生的老泪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声音哽咽:“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多少风浪,从未像今日这般激动。李将军一来,黄巾就退了!李将军一来,巨鹿就破了!真乃天降神将!天降神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