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中已带着怒意:“怎么?朕的朝堂上,竟没有一个能领兵打仗的?你们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个口若悬河,如今大敌当前,怎么都成了哑巴?”
群臣的头埋得更低了。
袁逢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皇甫将军虽败,但非战之罪;朱将军被擒,亦是寡不敌众。如今城中,论军事才能,当属董卓将军。他在凉州与羌人作战多年,屡立战功,伊阙关一役,虽最终失守,但他率军抵御张昭半月之久,战至最后一刻,方被迫撤退。此等能力,城中无人能及。”
曹嵩也出列,沉声道:“陛下,袁司徒所言极是。董卓将军在伊阙关的表现,有目共睹。两万对十三万,坚守半月,杀伤黄巾数以万计。若非兵力悬殊,粮尽援绝,伊阙关未必会失。如今洛阳危急,臣以为,当以董卓将军为帅,统率城中守军,抵御黄巾。”
刘宏眉头紧皱,沉默良久。
董卓…………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河东太守,在凉州与羌人作战多年,以勇猛着称。此番调他南下驻守伊阙关,本是权宜之计,没想到此人竟能在张昭手下撑半个月。
“董卓现在何处?”刘宏问道。
何进忙道:“回陛下,董将军已率残兵退入洛阳,正在南门整军。他军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剩下的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士气尚可。”
刘宏点头,沉声道:“传董卓上殿。”
片刻后,董卓大步走入德阳殿。
他身披那件沾满血渍的黑色铁甲,甲胄上的血污已经干透,变成暗红色的斑块,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的脸庞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三角眼中布满血丝,却仍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董卓,参见陛下!”
声音嘶哑,却仍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人,虽然败了,但能在张昭手下撑半个月,确实有些本事。
“董将军,”刘宏开口,声音低沉,“伊阙关一役,将军辛苦了。朕知道,非将军无能,实是兵力悬殊。将军以两万之众,抵御张昭十三万大军半月之久,杀伤无数,朕心甚慰。”
董卓叩首,沉声道:“末将无能,未能守住伊阙关,请陛下责罚!”
刘宏摆手,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自责。如今黄巾兵临城下,洛阳危急。朕问你——你可敢统率城中守军,抵御黄巾,为朕守住洛阳?”
董卓抬起头,三角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陛下,末将愿效死力!但有末将在,绝不让黄巾踏进洛阳城一步!”
刘宏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旨——加封董卓为前将军,假节,统率洛阳城中所有守军,全权负责洛阳防务!所有将领,包括大将军何进所部,皆归董卓调遣!”
殿中一片哗然。
前将军,假节,统率所有守军——这几乎是把洛阳的生死存亡,完全交到了董卓手中。
何进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洛阳若失,他何进也活不了。
董卓叩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末将叩谢陛下隆恩!末将必死守洛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刘宏点头,又道:“所需粮草、器械、兵员,尽可从武库、太仓调拨。何进,你全力配合董将军,不得有误。”
何进抱拳:“臣遵旨!”
刘宏最后看向董卓,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董将军,朕把洛阳的安危,托付给你了。你务必给朕守住,等到李雄的援军到来。”
董卓抱拳,郑重道:“陛下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当天夜里,洛阳城四门紧闭,灯火通明。
董卓接管了城防,将两万三千守军重新部署。他自己坐镇南门——那里是张昭主攻的方向,也是伊阙关退下来的残兵驻守的地方。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面色阴沉。
三十里外,就是张昭的七万黄巾。
而他手中,只有两万三千疲惫之师。
“将军,”张恭走上城楼,左臂缠着绷带,面色平静,“守城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箭矢尚有三十万支,滚木礌石也足够用上十天。粮草还算充足,能支撑一个月。”
董卓点头,沉声道:“张将军辛苦了。你的伤……”
张恭摇头,淡淡道:“皮外伤,不碍事。”
董卓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年轻的宦官,在伊阙关之战中表现极为勇猛,多次亲自上城墙厮杀,身先士卒。若非有他,伊阙关或许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张将军,”董卓忽然道,“你对张昭此人,怎么看?”
张恭沉默片刻,缓缓道:“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他在鲁阳围城打援,困死朱儁;在长社防火攻,稳扎稳打;在伊阙关轮番攻城,消耗我军物资。此人用兵,从不冒险,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末将以为,他是黄巾中真正的主心骨。”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此人也有弱点。”
董卓眼睛一亮,转身看向他:“什么弱点?”
张恭淡淡道:“他太谨慎了。谨慎,是他不败的原因,也是他不能速胜的原因。若换作波才,在鲁阳就会直接强攻,未必能赢;在伊阙关,波才也不会清理营帐防火,早就被皇甫嵩的火攻烧得大败。张昭的谨慎,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但也让他失去了速胜的可能。”
他看向董卓,目光平静:“将军,我军虽少,但只要坚守不出,张昭短时间内攻不下洛阳。等李将军的援军一到,就是他的死期。”
董卓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张将军说得对。传令下去,坚守不出,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有违令者,斩!”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