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黄巾中军大帐。
张昭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长社城的舆图,眉头紧皱。
他今日巡视了大营,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营帐多是草木搭建,粮草辎重也堆放在营帐之间,毫无防火之备。若官兵用火攻,后果不堪设想。
“天策将军。”帐帘掀开,波才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找我?”
张昭抬头,看着这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黄巾渠帅,沉声道:“波才将军,我今日巡视大营,发现营帐多是草木搭建,粮草辎重也堆放在营帐之间。若官兵用火攻,你考虑过后果吗?”
波才一怔,随即笑道:“将军多虑了。官兵被困城中,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放火?更何况,连日无风,即便他们放火,也烧不起来。”
张昭摇头,冷冷道:“波才将军,你太轻敌了。皇甫嵩是朝廷名将,用兵老辣,岂会坐以待毙?我军营帐相连,草木遍地,若有大风,官兵顺风放火,我军必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城墙的位置:“我军围城一月有余,皇甫嵩困守孤城,粮草将尽。他必然会拼死一搏。若他趁夜放火,我军毫无防备,后果不堪设想。”
波才脸色微变,仍有些不服气:“将军,我军有十余万之众,官兵只有数千!?”
张昭厉声道:“波才将军,打仗不是靠人多!火烧连营,火借风势,蔓延数十里。我军营帐相连,士卒密集,一旦起火,必然大乱。届时官兵出城,趁乱突围,我军如何抵挡?”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更何况,我军粮草辎重堆积如山,若被烧毁,十余万大军吃什么?没有粮草,军心必散。届时不用官兵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波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抱拳道:“将军教训得对,末将疏忽了。只是……我军缺少帐篷,只能用草木搭建。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张昭摆手,沉声道:“我知道。但即便用草木搭建,也可在营帐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将易燃之物移走。粮草辎重,集中存放,远离营帐。派人日夜巡逻,防火防盗。”
他看向波才,声音严厉:“波才将军,我以天策将军的身份,命令你——明日一早,全军动员,清理营帐周围的草木、枯草,将粮草辎重集中存放,挖设防火沟。三日之内,必须完成!”
波才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张昭毕竟是天策将军,地位在他之上,且张昭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张昭点头,语气稍缓:“波才将军,我军围攻长社已久,皇甫嵩已是瓮中之鳖。只需再围几日,他粮尽援绝,必败无疑。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成大事者,必作于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波才点头,郑重道:“末将明白了。将军放心,明日一早,末将便组织全军,清理营帐。”
张昭满意点头:“去吧。”
波才转身离去。
张昭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眉头却仍未舒展。
他知道,波才此人,有勇无谋,靠人海战术取胜。要他组织全军清理营帐,恐怕没那么容易。但他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只能看天意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城外黄巾大营中,号角声此起彼伏。数万黄巾士卒被动员起来,开始清理营帐周围的草木、枯草。他们将易燃之物搬走,在营帐之间挖出防火沟,将粮草辎重集中存放,派专人看守。
城楼上,皇甫嵩和曹操正在观察黄巾军的动向。
“将军,您看!”曹操忽然指向城外,声音中满是震惊,“黄巾军……在清理营帐!”
皇甫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骤变。
只见城外黄巾大营中,数万士卒正在忙碌,将营帐周围的草木、枯草搬走,挖沟设防,防火之备一应俱全。
“这……”皇甫嵩脸色铁青,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怎么会想到防火?”
曹操也是面色凝重,沉声道:“将军,这不是波才能想到的。波才有勇无谋,用人海战术,哪有这等见识?这一定是张昭的主意!”
皇甫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张昭……
又是张昭。
此人在鲁阳击败朱儁,生擒朝廷名将,已是惊世骇俗。如今又提前料到他会用火攻,抢先清理营帐,防患于未然。
这等用兵之能,这等谨慎之心,当真可怕。
“天不佑我……”皇甫嵩喃喃道,声音中满是悲凉与绝望,“张昭贼子,果然谨慎、善战。我皇甫嵩……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长社城中?”
曹操沉默。
他知道,皇甫嵩说的是实话。张昭提前清理营帐,防火之备已全,火攻之计已经行不通了。
“将军,”曹操低声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皇甫嵩摇头,苦笑:“孟德,你不用安慰我。火攻是唯一的生机。如今火攻已不可行,我军……只能等死了。”
他转身,望着城外那一望无际的黄巾营帐,眼中满是绝望。
接下来的几日,皇甫嵩度日如年。
每一天,他都在等待大风,但每一天,天空都晴朗无风。城头上的旌旗懒洋洋地垂着,纹丝不动。城外的黄巾军则在张昭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营帐、加固围城。
粮草越来越少。
士气越来越低。
城中的百姓也开始骚动,有人偷偷出城投降,被黄巾军收留。皇甫嵩派兵弹压,杀了几个为首的头目,暂时稳住了局势。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粮尽,不用百姓造反,他自己麾下的将士就会哗变。
这一夜,皇甫嵩独坐县衙大堂,面前摆着一壶浊酒,却没有心情喝。
他今年五十有余,一生戎马,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没想到,到头来却要困死在这座小城中。
“将军。”曹操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皇甫嵩抬头:“孟德,何事?”
曹操低声道:“将军,今夜天色有变。操观天象,恐有大风。”
皇甫嵩一怔,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县衙。
他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夜空之中,乌云翻滚,月色晦暗。远处的树梢开始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风!
起风了!
皇甫嵩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风来了。
但已经晚了。
黄巾军已经清理了营帐,挖了防火沟,粮草辎重也集中存放。即便有大风,放火也烧不了多少。
“苍天啊……”皇甫嵩仰天长叹,声音中满是悲愤与无奈,“你为何不早来三日?为何不早来三日!”
泪水从他眼中滑落,顺着花白的胡须滴在地上。
曹操站在他身后,也是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悲凉。
大风来了。
但已经晚了。
“将军,”曹操低声道,“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我军……………只能拼死一战了。”
皇甫嵩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绝望,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出城作战。明日清晨,与黄巾决一死战!”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