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宛城。
暮春,本是草长莺飞的时节,然而此刻的宛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城头上,黄色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黄巾军士卒往来巡逻,人人头裹黄巾,手持刀枪,面色凝重。
城外,连绵的营帐如同黄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
自正月起事以来,短短两个月,南阳黄巾军已从最初的数万人,发展到了十余万之众。三十六县,半数以上落入黄巾之手。张昭以“天策将军”之名,坐镇宛城,统筹全局,将南阳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此刻,天策将军府正堂。
张昭高坐主位,面前摊着南阳郡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县的位置、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外罩黄色披风,头裹黄巾,腰悬长剑。那张清俊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沉稳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张霄按刀立于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堂下,张曼成、赵弘、韩忠、孙夏等黄巾将领分坐两侧,人人甲胄在身,面色肃然。
“天策将军,”张曼成率先开口,声音粗犷,“据斥候回报,朝廷派了右中郎将朱儁,率两万大军,正从洛阳南下,往南阳方向开进。随行的还有折冲校尉孙坚,以及程普、黄盖、韩当等将。朱儁此人,是朝廷名将,孙坚更是骁勇善战。我军虽众,但不可不防。”
张昭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点在宛城的位置,淡淡道:“朱儁……本将军听说过此人。他出身寒门,靠军功一步步升到右中郎将,在军中威望极高。此人用兵,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声音转沉:“不过,我军有十万之众,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朱儁远道而来,粮草不继,若强攻宛城,必败无疑。若他围而不攻——我军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半年。半年之内,天下局势必然生变。届时,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赵弘抱拳道:“天策将军,末将请命率一支精兵,埋伏在朱儁必经之路上,等他大军到来,突然袭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昭摆手,淡淡道:“不可。朱儁他不会轻易冒进。我军若设伏,他必然有所防备。与其冒险,不如稳扎稳打。传令各县,坚壁清野,将城外百姓、粮草全部迁入城中。朱儁若来,让他无粮可抢,无水可喝。待其疲惫,我军再出击。”
“诺!”众将齐声应诺。
张昭又看向张曼成:“曼成,你率三万黄巾,驻守宛城北面的博望。那里地势险要,是朱儁南下的必经之路。你只需守住博望,不让朱儁轻易南下即可。不必主动出击,更不可贪功冒进。”
张曼成抱拳:“末将领命!”
“赵弘,你率两万黄巾,驻守宛城东面的涅阳。若朱儁绕过博望,从东面进攻,你务必挡住。”
赵弘抱拳:“诺!”
“韩忠、孙夏,你们各率一万黄巾,驻守宛城西面和南面,严防其他方向的官军。”
韩忠、孙夏齐声应诺。
张昭最后看向张霄:“凌云,你随本将军坐镇宛城,统揽全局。”
张霄抱拳,声音沉稳:“诺!”
张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朱儁……
来吧。
让本将军看看,你这个朝廷名将,究竟有多大本事。
………
南阳郡,鲁阳县。
这里位于南阳郡最北端,是洛阳南下宛城的必经之路。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却因地处要冲,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此刻,县城中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右中郎将朱儁的两万大军,已在此扎营三日。
朱儁站在城楼上,手按垛口,望着南方连绵的山峦,面色凝重。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身披铁甲,外罩绛紫色战袍,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孙坚立于他身侧,同样甲胄在身,腰悬古锭刀。他年约三十,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程普、黄盖、韩当三将按刀立于身后,人人面色肃然。
“文台,”朱儁开口,声音低沉,“斥候可有回报?”
孙坚抱拳,沉声道:“将军,斥候已探明。南阳黄巾,号称十万,实际兵力约八万至十万。张昭坐镇宛城,张曼成率三万黄巾驻守博望,赵弘率两万驻守涅阳,韩忠、孙夏各率一万驻守宛城西、南两面。其余各县,也都有黄巾驻守。”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张昭在各地坚壁清野,将城外百姓、粮草全部迁入城中。我军若南下,沿途无粮可抢,只能靠后方补给。而粮道漫长,若黄巾派兵袭扰,后果不堪设想。”
朱儁眉头紧皱。
他南下途中,已经听说了皇甫嵩兵败长社的消息。十万黄巾围城,皇甫嵩困守孤城。
他本以为,黄巾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可皇甫嵩的兵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泥腿子”。
“黄巾……看来也不可小觑啊。”朱儁叹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孙坚点头,沉声道:“将军说得对。黄巾虽多是农民,但并非没有能人。张角能聚众百万,八州并起,必有非凡之能。他手下的那些渠帅,如波才、张曼成、张昭之流,也绝非等闲之辈。我军若轻敌,恐怕会重蹈皇甫将军的覆辙。”
朱儁转身,目光扫过诸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在鲁阳休整三日,加固营寨,囤积粮草。三日之后,再商议进军之策。”
“诺!”诸将齐声应诺。
孙坚却皱眉道:“将军,我军两万,黄巾十万,兵力悬殊。若强攻宛城,恐怕……”
朱儁摆手,打断他,淡淡道:“文台放心,本将不会强攻。宛城是大汉帝乡,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本将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将打算,先取博望。博望是宛城北面的门户,若拿下博望,便断了宛城北面的屏障。届时,我军可兵临宛城城下,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粮尽,再一举破城。”
孙坚眼睛一亮:“将军妙计!末将愿为先锋,攻打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