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车骑将军府。
李雄回到府中时,已是亥时。府门前的灯笼还亮着,门房老吴见他回来,忙迎上来:“将军回来了?”
李雄点点头,大步走入府中。
穿过前院,正要往内院走,李锋从暗处闪出,低声道:“兄长,有消息。”
李雄脚步一顿,转身随李锋来到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摆着几封拆开的密信。李锋将最上面一封递过来,压低声音道:“吕锐来信,大喜!”
李雄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吕锐亲笔,字迹粗犷却有力,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钧鉴:
大喜!拓跋部与南匈奴联军,于狼居山下大破中部鲜卑阙居部!此战,我军以两万精骑对阙居两万五千骑,拓跋锋亲率一万骑兵绕道侧后突袭,锐率一万正面牵制。两军前后夹击,阙居大败!
阵斩阙居以下头领二十余员,俘获一万二千余人,缴获战马三万匹、牛羊无数。阙居本人,被拓跋锋亲手擒获!
战后,锐与拓跋锋在狼居山下正式结为兄弟之盟。南匈奴与拓跋部,从此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共分草原!
如今,东部鲜卑、中部鲜卑已灭,西部鲜卑远在千里之外,且内部不稳,不足为惧。拓跋部拥众数万,控弦之士一万五千;南匈奴拥众十余万,控弦之士三万。两族联手,已是草原第一大势力!
草原各部闻讯,无不震动。原本观望的小部落,纷纷遣使来投。拓跋锋与锐商议,下一步将整合东部、中部鲜卑降众,训练新兵,储备粮草,待时机成熟,再图西部。
主公,草原大局已定!拓跋锋此人,确是难得的雄主,勇武过人,又有雄心壮志,且对主公忠心耿耿。有他在东部牵制,鲜卑百年之内,再无南顾之力!
另,拓跋锋托锐转告主公:他这条命,是主公给的;他这份基业,也是主公给的。从今往后,拓跋部就是主公在草原上的刀。主公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锐顿首再拜”
李雄看完信,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拳头紧握,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激动与豪情。
拓跋锋!
吕锐!
好!太好了!
东部鲜卑、中部鲜卑已灭,两族联手,成为草原第一大势力!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一盘大棋的关键落子!
有了拓跋部在东部牵制,有了南匈奴在河套呼应,鲜卑百年之内,再无南顾之力。而大汉的北疆,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更重要的是,这两股力量,都是他李雄的人!
拓跋锋,是他的人!
吕锐,也是他的人!
草原上最强大的两股势力,都掌控在他手中!
“好!”李雄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烛火乱晃,“好一个拓跋锋!好一个吕锐!”
李锋在一旁也看得热血沸腾,抱拳道:“兄长,草原既定,接下来该当如何?”
李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
草原既定,接下来……
他想起张昭的密信,想起太平道那数十万信徒,想起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按照历史,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二月,张角便会发动起义。如今距离那场席卷天下的大乱,不过几个月了。
但以张昭信中所言,张角已经等不及了。太平道各州渠帅都在摩拳擦掌,起事很可能提前到今年秋冬甚至更早。
也就是说,两三个月后,天下就要大乱!
而他李雄,此刻身在洛阳,手握重兵,圣眷正隆。黄巾一起,朝廷必然会调他南下平叛。
但他不想那么早去。
他记得前世史书上的记载——黄巾起义初期,官兵屡战屡败,黄巾军势如破竹,席卷八州。朝廷惊慌失措,各地太守、刺史纷纷逃窜。
如果他这个时候去平叛,面对的是士气正盛的黄巾军,打的是硬仗、苦仗。即便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消耗巨大。
但如果等黄巾军势如破竹、攻城掠地之后,再以雷霆之势南下平叛呢?
那时,黄巾军虽然声势浩大,但主力已经分散,粮草辎重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各地豪强纷纷组织武装自保,朝廷的援军也陆续抵达。他再去,打的就不是硬仗,而是收割之战。
他要借个机会,名正言顺地离开洛阳。
洛阳是帝都,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旋涡的中心。
他需要离开。
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带着他的军队,北上边塞,远离朝堂。
然后,在黄巾乱起,朝廷无力之时,南下平叛,建功立业,扩充实力。
一举多得。
李雄眼中闪过精光,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吕锐:
“左贤王如晤:
来信收悉。草原大捷,某心甚慰。拓跋锋此人,确是难得的雄主,某没有看错他。两族联手,成为草原第一大势力,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某以为,当趁此良机,将两族正式合并,融为一体。
某思得一策:可宣布南匈奴与鲜卑拓跋部合并,成立一个新的种族——‘夏胡族’。夏者,华夏也;胡者,草原也。夏胡合一,寓意胡汉一家,天下大同。不论是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在夏胡族中皆为一族,不分彼此。如此,既可消弭族群隔阂,又可凝聚人心,壮大实力。
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可先行放出风声,试探各方反应。若可行,便正式推行。
另,某有一事需左贤王配合:请在雁门关外屯兵,做出威胁大汉边郡的姿态。兵力不必太多,一万即可,但声势要大,要让朝廷以为南匈奴与拓跋部合并后,野心膨胀,要南下劫掠。
此事关系某下一步大计,请左贤王务必重视。具体细节,某会在后续信中详细说明。”
写完第一封信,李雄又取出一张新帛,开始写第二封。
第二封,给拓跋锋:
“拓跋首领如晤:
草原大捷,某心甚慰。首领勇武过人,雄略盖世,某果然没有看错人。如今东部、中部鲜卑已定,首领威震草原,此乃首领之福,亦是大汉之福。
某有一策,供首领参详:与南匈奴合并,成立新的种族——‘夏胡族’。夏胡合一,胡汉一家。从此以后,拓跋部的勇士,不仅是鲜卑人,更是夏胡族人。南匈奴的弟兄,也不仅是匈奴人,同样是夏胡族人。两族同心,其利断金。
此事若成,首领便不仅是拓跋部的首领,更是夏胡族的共主之一。草原之上,谁还敢不服?
另,某有一事相托:请首领配合吕左贤王,在雁门关外屯兵,做出威胁大汉的姿态。此举并非真的要南下劫掠,而是为了配合某在朝中的布局。具体缘由,某不便在信中详说,但请首领相信,此事对首领、对夏胡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首领在草原上,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随时与吕左贤王联络。
某在洛阳,静候首领佳音。”
写完两封信,李雄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叠好,用火漆密封。
他唤来李锋,将信交给他:“这两封信,一封给吕锐,一封给拓跋锋。用最可靠的人,分别送出。”
李锋接过信,郑重道:“兄长放心。”
李锋正要转身离去,李雄又叫住他:“等等。”
李锋回头:“兄长还有何吩咐?”
李雄沉吟片刻,缓缓道:“另外,派人暗中留意巨鹿那边的动静。张昭若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诺!”
李锋领命而去。
李雄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夏胡族……
吕锐和拓跋锋,一个在河套,一个在辽东。两人联手,控弦之士近五万,已是草原第一大势力。若能正式合并,融为一体,实力将更加强大。
而这样一股力量,名义上是独立的草原势力,实际上却是他李雄的私兵。
有这支力量在手,他便有了进退自如的底气。朝廷若重用他,他便为朝廷效力;朝廷若猜忌他,他便退守边塞,静观其变。
更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这支力量,演一出好戏。
雁门关外屯兵,威胁大汉边郡——这个消息传到洛阳,朝堂上必然震动。十常侍会惊慌,何进会紧张,袁逢、曹嵩等人会趁机攻击他“引狼入室”。
然后,他再主动请缨,率军北上,镇守边塞。
名正言顺。
顺理成章。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动机——他是车骑将军,北疆大捷的英雄,由他去抵御“夏胡族”的威胁,再合理不过。
而一旦他北上边塞,洛阳的旋涡就再也困不住他了。黄巾一起,他便可以率军南下,平叛立功,扩充实力,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好一盘大棋……”李雄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初夏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