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临河城。
这座原本破败不堪的汉时故城,在吕锐成为左贤王后,被选为南匈奴新的王庭所在。
历经数月修缮,颓圮的城墙被重新夯筑加固,坍塌的城楼得以重建,城内破损的屋舍也一一修葺。
虽不及洛阳那般繁华壮丽,但在草原上已是难得的雄城。
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这座新城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城外,一条蜿蜒的小河在暮色中静静流淌,河面结着薄冰,反射着粼粼波光。
远处,连绵的白色毡帐如云朵般铺展开来,与城池相映成趣。
这便是吕锐苦心经营的根基,既有游牧的灵活,又有城池的稳固。
吕锐站在城楼上,手按垛口,眺望着城外陆续归来的队伍。
一队队骑兵押送着成群的牛羊、满载货物的大车,从东北方向蜿蜒而来。
队伍中夹杂着大量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鲜卑俘虏。大多是妇孺老弱,青壮男子已在战斗中被杀戮不少。
“左贤王,第三批战利品已清点完毕。”张宠匆匆登上城楼,手中捧着一卷羊皮账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一批有牛羊两万三千头,马匹四千六百匹,皮毛货物装了四十大车,俘虏一千八百余人。”
吕锐接过账簿,快速浏览,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加上前两批,此次趁鲜卑三部大败之机突袭其故地,共计掳获牛羊近十万头,马匹两万余,俘虏人口七千余。
这些战利品,足以让南匈奴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俘虏如何安置?”吕锐问。
张宠道:“按您的吩咐,青壮男子单独编队,充作苦役,负责修筑城防、开垦荒地。妇孺则分散安置在各部,充当奴婢。有几个会打铁、制弓的工匠,单独挑出来了,安排在城西的工匠营。”
吕锐点头,又问:“呼衍灼回来了吗?”
“刚回来,正在城下清点他那一部的战利品。”张宠指向城外,“据说慕容部故地那边油水更足,他抢了牛羊无数。”
吕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呼衍灼正站在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前,指挥着手下搬运。
那张刀疤脸在夕阳下更显狰狞,但眼中却满是笑意。
“让他清点完了来见我。”吕锐道。
“诺。”
吕锐转身,望向更远处。
城外的大片空地上,正有无数民夫在忙碌。
有的在挖掘沟渠,有的在平整土地,有的在搭建新的毡帐。远处,还有成片的农田正在开垦。
这是吕锐力排众议推行的新政。
匈奴世代游牧,不习耕种。
但吕锐深知,单靠游牧,无法养活日益壮大的军队和人口。
尤其是冬日漫长,牲畜冻死无数,若无粮食储备,每年冬春之交,都会饿死大量老弱。
因此,他大力鼓励耕种,从汉地招募懂农事的流民,在河套平原开垦荒地,种植粟、黍、麦等作物。又命人兴修水利,引黄河水灌溉。
起初,匈奴贵族们颇多非议,认为这是“学汉人的陋习”,有辱草原传统。但吕锐以铁腕镇压了几个出头反对的,又用实际利益说话——去年冬天,靠着囤积的粮食,南匈奴各部饿死的人口比往年减少了七成。
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再无人敢公开反对耕种之事。
“主公说得对,”吕锐望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喃喃自语,“要想在草原立足,光靠弓马骑射不够,还得会种地,会筑城,会冶铁……这些,都是汉人的长处。我既是汉人,自然要善加利用。”
他想起李雄暗中秘信嘱咐:“你在草原,不必把自己当成纯粹的匈奴人。你是汉人,利用好这层身份,吸引汉人流民、边郡壮士来投。这些汉人,比匈奴人更可靠,更有用。”
吕锐深以为然。
匈奴人虽然勇悍,但心思难测,今日臣服,明日就可能反叛。
而汉人则不同,在这异族之地,他们天然会抱团,会依靠他这个同样汉人的左贤王。
更何况,边郡汉人自幼生长在胡汉杂处之地,多通骑射,稍加训练便是精兵。
想到这里,吕锐心中有了计较。
“张宠,”他唤道。
“在。”
“传令下去,让各部头领明日午时到王庭议事。”吕锐目光深邃,“有要事相商。”
“诺。”
………